第九十八章：婚礼前一天，客户、伴郎和我都在找人

婚礼前一天，我的手机从上午开始就没安静过。

客户找我，是想问一项新调整能不能这两天加上。

小马哥找我，是他已经到酒店，却没在大堂看见负责接他的人。

我找人，是因为负责接他的人就是我，而我正在另一个入口等他。

十月的深圳仍有些热。我站在门口，外套搭在胳膊上，跟他打电话，双方都坚信自己面前这个才叫正门。

最后他发来一张照片。

我看完，走过去几十米，终于看见了他。

他第一句话是：“新郎挺难找。”

我说这才哪到哪，明天可别把我找丢。

他接过我手里帮他拿的东西，笑着说，他这个伴郎既然到了，就准备开始监督我吃饭。

我看了眼时间，才发现真快到中午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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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作交接在前一周就开始做。

不是婚礼前夜发一份文档，第二天醒来就相信世界自动和平。我和梁旭把可能会用到的东西过了一遍，哪些他可以处理，哪些需要等我回来确认，哪些情况才要立即联系，都说清楚。

他接触系统已经一年左右，日常维护比刚合作时熟悉得多，但也有他负责范围之外的事。我不能因为自己结婚，就把“帮忙照看”自动扩成全天候承担所有问题。

这几天的时间和费用，我们提前谈好了。

客户也提前收到安排。何川回了句恭喜，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，我把正在进行的那几件事重新说了一遍。

小孟比他直接。

“知道了，真急就找梁旭，不急等你回来。祝雷哥唱歌不跑调。”

我愣了两秒，去问小马哥是不是透露了什么。

他坚称只是前阵子聊天说起我以前唱过歌，并没有泄露具体节目。

我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明。

于是，当那条“这两天能不能加上”的消息出现时，我没有条件反射地拿电脑。

先看事情是什么，确认原来的功能不受影响，再回复对方，需求已经记下，等约定时间一起确认。现有使用问题可以找梁旭。

对方回：“行，先结婚。”

我看着那四个字，笑了。

小马哥问笑什么。

我把屏幕给他看。

他点头：“这个优先级客户排得挺明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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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亲友陆续到了。

老清从武汉过来，自己把行程发得明明白白。我去接他时，他看我手里的袋子，问是不是已经兼职酒店接待。

我说今天的职责比较丰富。

他把一袋路上买的吃的递给我，让我先垫两口。我说酒店有饭，他说有饭不代表你记得吃。

这个判断太有依据，我没争。

我爸妈在房间里整理明天要穿的衣服，我妈看见老清，拉着聊了几句，都是以前就熟悉的人，气氛一下轻松不少。

过了一会儿，伟源也到场地看了一眼。

他不是来做什么婚礼全流程测试，只是碰巧来得早，帮我把音响工作人员需要的文件确认好。看到我准备了两份不同名字的伴奏，他问哪份是最后定的。

我指了一份。

他让我当场确认，别靠文件名里的“最终”判断。

我说你这个职业习惯也太稳定了。

他看着我，没说话。

我还是打开听了。

听完，把真正要用的那份交给工作人员，另外一份移出去，免得现场选错。伟源这才点头，问他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去休息。

我赶紧说可以，今天不提供额外需求。

他笑了一下，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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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老师把下午的时间切得很清楚。

我们先走一遍必要流程，确认从哪里出来、站在哪儿、哪些时候需要等主持人的提示。装饰和灯光的最后布置在后面，现场还有不少东西盖着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。

小璇站在我身边，看起来比平时忙，也比平时认真。

我往被挡住的那边看了一眼，她立刻拉住我。

“明天看。”

我说知道了，绝不提前验收。

陈老师在旁边笑，让我们先走正事。

彩排比我想象中朴素。没有情绪，没有音乐高潮，更多是在提醒鞋子别踩到哪里，父母从哪边坐下，话筒怎么拿比较清楚。

我跟着走了一遍，发现紧张的时候，人真会连正常走路都突然失去经验。

小璇站在对面，看我同手同脚了半步，笑得扶住旁边的椅背。

我让她别笑，明天这算正式出场，容错空间很有限。

她说你就照平常走过来。

我看着她，再走一遍，总算正常了。

轮到她单独确认准备事项，我跟着音响老师去了另一边。趁现场还没开始完整布置，做了一次简短试唱。

话筒里的声音跟自己平时听见的不一样，第一句出来，我下意识收了点声音。

对方让我放松，按平时唱的状态来。

我看着空空的座位，想象明天她就在前面，反而比练习的时候更紧张。

唱到中间，忘了一处进拍。

我停下来，不好意思地笑。

工作人员说没事，再来一遍，今天就是确认这些的。

第二遍好一些。

唱完以后，我喝了几口水，把当天需要的提示和主持人确认好。什么时候拿麦，什么时候起伴奏，哪里站着能看见她，都落到了具体位置。

准备了这么久，这一刻那首歌终于有了婚礼现场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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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璇出来的时候，手里还拿着手机。

有人问她一张照片的裁切，她确认完，又回复一项布置的位置。我看她肩膀一直绷着，问是不是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坐。

她说坐过，没多久。

我去拿了水，把自己带的吃的拆开，递给她。

她接过去，咬了一小口，继续看屏幕。

我没说“都交给别人吧”这种说了跟没说一样的话，先问还有什么需要现在定。

她指给我看，其中两项跟来宾有关，本来就是我的部分。我把手机拿回来，自己联系，确认完告诉她，不让她再转述。

剩下的是她和陈老师已经说好的，我陪着等了几分钟。

等最后一条回复发出去，她长出一口气，把手机扣在膝盖上。

“终于差不多了。”

我把水拧开给她。

“辛苦了。”

她看我一眼，说你今天也没闲着。

我点头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但前面有些本来该我早一点弄的，还是拖给你了。”

她没趁机翻旧账，靠着椅背歇了一会儿，问我紧张不紧张。

我说有。

“你呢？”

“有一点。”

“怕什么？”

她想了想，说怕明天人多，一忙起来，都没来得及认真看看我。

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

“那现在先看。”

我坐直了，转过去。

她看了两秒，伸手把我额前翘起来的一点头发压下去，笑着说好了，预习完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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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大家简单吃了顿饭。

老清和小马哥坐在一起，没一会儿就能聊起来。两边父母忙着互相夹菜，我这边刚被问完明天几点出发，那边又有人想确认家人坐哪辆车。

我按事先整理好的安排回答，答不上来的现场问清，不再凭印象说肯定没事。

席间我爸出去接了个电话，回来时拍了拍我肩膀。

没有说什么，就拍了一下。

我看他一眼，他正低头把手机收回口袋，动作比平时慢一点。

我忽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就给他倒了点水。

后来陪他回房间拿东西，看见第二天的衣服整整齐齐挂着。他摸了摸领口，问这样穿是不是合适。

我说合适，之前不是试过了吗。

他说再看看。

我一下笑了，原来今天反复确认的不只我一个。

父亲把衣服拿下来，比了一下，又挂回去。我站在旁边帮他把明天要用的东西放好，忽然发现他正在认真做一件平时不会特意准备很久的事。

儿子的婚礼，他也怕自己哪里没有做好。

我说时间和车都安排好了，明天他和我妈跟着走就行，不用提前很久跑到楼下等。

他嗯了一声，又问婚礼完了，我们是不是还在现在的地方住。

我说是，暂时没打算换，离工作方便，住着也习惯。

他点头，说过日子舒服就好，不着急。

我把最后一只袋子放好，准备出去，他在后面叫我，说今天早点睡。

我答应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。他正把床边一件东西挪开，给我妈的包留位置，动作熟练得根本不用商量。

我站了两秒，才轻轻带上门。

饭后，小马哥问我明天会不会哭。

我说不好说。

他很满意，说这个回答终于没有提前承诺。

回到房间，才发现一件需要的衣服还放在另一只袋子里。我跟小马哥确认位置，他翻出来，拎着送过来，站在门口说，今日找人任务结束，追加找衣服任务也已完成。

我接过来，感谢他。

他笑归笑，临走还是提醒我，手机该放就放，早点睡。

我把第二天要用的东西摆好，又看了一遍时间安排。

主持人发来最后的确认，关于演唱那一段，只留了几个最必要的提示。我读完，没有再临时加一段自己刚想到的感言，也没要求把时长拉长一点。

白天看小璇忙，我更知道，现场多加一个看着简单的环节，背后会让多少人重新调整。

我回了确认，告诉他按已经说好的来。

小马哥又在群里问我是不是睡了，我说准备。

他说那就别回了。

我看着这句，手指本来还想敲个好，想想又收回去。

确实，有些话最合适的回复，就是照着做。

客户群里有一条普通询问，梁旭已经回复，下面跟着对方的谢谢。

我没有再补一句证明自己还在。

点开小璇的聊天，她刚发来消息。

“准备睡了。你那边都好了吧？”

我回都好了，让她放心。

她又发来一句：“明天见。”

明明白天才见过，明明我们已经一起生活这么久，看到那三个字，我还是笑了很久。

我也回了明天见。

手机放下，房间终于安静。那首练了许多遍的歌还在脑子里慢慢走着，我没有再开伴奏，只在心里顺了一遍。

明天她会穿着婚纱站在那里。

这一次，我想让她听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