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六章：婚礼预算改了三版，我还想从公司挪一点

领证那天，我们出门前先为一件很小的事争论了一分钟。

我觉得衬衫已经熨好了。

小璇觉得我说的“熨好了”，可能只包含能被外套挡住以外的区域。

她把衣领翻起来让我看，我立刻认错，又拿去处理了一遍。

那是五月一个提前安排好的工作日。该确认的信息、该准备的材料，我们都按实际要求提前核对过，没有临到窗口才发现自己带了一份三年前存的攻略。

工作也排开了。

出门的时候，我摸了一遍东西，她看了一遍时间，两个人都比平常安静一点。

真到了地方，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戏剧化。

等候，核对，照着指引做。拍照时我笑得有点僵，小璇碰了碰我，说别把牙关咬那么紧。

我小声说，我没想到结婚照也能有现场调试。

她笑了，我也跟着笑，表情总算自然下来。

拿到证以后，我们坐在外面看了很久。

名字是认识的，照片也是刚拍的，可两个东西放在那个小本子里，忽然就有了新的分量。

我叫了她一声。

“老婆。”

她抬起头，先笑，接着问：“干吗？”

我说没事，试一下。

她推了我一下，又低头看照片。

中午我们找地方吃饭，菜上来之前给父母打了电话。几位长辈轮流叮嘱，好好过日子，别拌嘴，饭要按时吃。

我一边答应，一边想，别拌嘴这个目标可能设得有点高。

下午我们一起去看对戒。

求婚时那枚她一直认真戴着，但日常戴的这对，想两个人一起挑。店员拿了几款，我这回没有从参数开始，先问哪一款戴着不硌手。

小璇看我，说比上次有经验了。

我试了一枚，觉得挺合适，伸手给她看。她拿起配成一对的另一枚戴上，我们把手放在一起，竟然看了很久。

后来她说，就这对吧。

没有再为更大的、更亮的反复比较，也没有觉得自己少选一个价位就亏待了谁。我们都喜欢，日常也戴得舒服，价钱在之前讲过的范围里。

回家的车上，她把装着证件的包放在腿上，手掌一直搭着。

我问怕丢啊。

她说有一点，又问我刚才在外面叫老婆的时候，是不是特别得意。

我说确实。

她看着窗外笑，我也笑，觉得那天下午的一切都刚刚好。

只是这种觉得什么都好的心情，并不能自动让后面的每个决定都正确。

关于别拌嘴那个目标，我没有猜错。

六月，我们就为婚礼预算认真拌了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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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地定下来以后，所有报价都开始变得具体。

原来看方案，觉得就是一块背景、一段灯光、几处布置。等报价单摆在面前，才知道每一个“再好看一点”都能单独长出一行费用。

婚礼策划师姓陈，沟通很直接。她把基础方案和可选项分开，问我们哪些是真正在意的。

小璇问现场的动线、拍照的光线，还有两边家长坐着看仪式是不是方便。

我盯着其中一张效果图看了半天，觉得那个更大的背景挺好。

陈老师提醒，加上对应的搭建和灯光，会超过我们前面说的范围。

我说可以再看看。

回家以后，小璇把那一项删了。

我又加回去。

她看着表格：“你不是说不用太夸张吗？”

我说人生就这一次，既然弄了，别留下遗憾。

话出口特别顺，顺得我差点以为这就是唯一正确的考虑。

可我们前面已经说好了范围，亲友交通住宿、礼服、摄影，还有几个不能漏的实际开销，都在里面。把那个背景加上去，后面要么削别的，要么多拿钱。

我选了一个听起来最省事的办法。

“公司最近不是刚进来一笔吗，先挪一点出来，后面那笔到了再补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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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璇没有马上说话。

她把公司那边的表打开，问我刚到的这笔，是不是也包括接下来要做的服务。

我说是，但钱现在已经在了。

“梁旭的费用，服务器，还有已经排下去的事呢？”

“都不至于马上用完。”

她看了我几秒。

“下一笔如果没按你想的时间到呢？”

我说应该不会。

这四个字说完，我自己先有一点心虚。

因为那笔款确实还在等对方走流程，何川那边也只说在跟，不是已经入账。以前我能在客户群里把“预计”和“已完成”分得很清楚，一轮到自己想买的东西，区别突然就模糊了。

小璇说，她不想婚礼还没开始，两个人先为公司下个月的开销发愁。

我有点烦躁。

“那就再简单点，大家吃个饭不也一样吗？”

说完，屋里一下安静了。

小璇把手从鼠标上拿开。

“刚才要加的人是你。”

我没有接话。

“我说那笔钱先别动，不是说我们结婚这件事无所谓。”

她声音不大，却让我更难受。

我知道自己那句话有点赌气。方案加不成，就把整个仪式说得不值一提，好像不是我判断出了问题，而是她坚持预算，才让这件事没了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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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我们没有把表格硬改完。

她去洗澡，我坐在桌边，把账重新看了一遍。

公司的钱不是不能用来给自己发合理的报酬，也不是我们结婚就得装得完全没有成本。问题是，我正在拿一笔还要承担事情的钱，垫一个本来可以选择不加的开销，再用另一笔还没到账的钱说服自己。

这套想法绕了一圈，跟当年别人给我画的那些“后面肯定有”很像。

我越看越觉得，自己也挺会给自己画饼。

小璇出来的时候，我把表推过去。

“刚才那句不好。”我说，“不是简单吃饭就一样。你准备了这么多，我不能一不顺心就说这些都没意思。”

她坐下来，拿毛巾擦了擦头发。

我把公司后面几项确定要花的钱指给她看，说那笔款先照原来的安排留着，婚礼就在我们已经分出来的范围里做。

“大的背景不加了。”

她嗯了一声，又打开自己存的另一个方案。

是一套纸品和桌面细节，确实很好看，但制作数量一多，也占了一块费用。

“这个我也想改。”她说，“之前觉得每个地方都做完整比较好，后来想想，有些到现场可能没人会认真看。”

我抬头看她。

她没有摆出自己从头到尾都绝对合理的样子，指着那几项，讲她为什么喜欢，又讲哪些可以保留一部分。

我慢慢听，才发现她不是要一个越贵越好的婚礼。

她在意的是我们选的东西能说得出原因，到了现场，她也能认出来这是我们自己想办的那一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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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我们把修改意见一起发给陈老师。

保留必要的场地、摄影、基本灯光和照顾宾客的安排。背景不扩大，桌面装饰减少重复，纸品先做样，再定数量。

陈老师回过来一版，把删减后的效果说明白，没有拿“结婚只有一次”继续劝。

我看着那句话没再出现在聊天里，忽然觉得它前一天从我嘴里说出来时，承担的功能可能跟限时优惠差不多。

调整到第三版，我们终于把总数压回能接受的范围。

这次我特意把几笔不那么好看的支出留在最前面：亲友的实际接待、已经约好的服务、还要结的费用。没有先看中间那张漂亮效果图，再想办法让后面的数字配合心情。

小璇提出给临时变化留一点空间，我同意。剩下能自由安排的，才是我们愿意在哪些细节上多花心思。

我问她，删掉那套纸品会不会遗憾。

她说有一点，但可以留下最喜欢的部分，别每张桌子都做一样多。

我说那我们再一起看一次样品，真正想留的别因为赌气也删了。

她抬头看我，慢慢点了一下头。

那晚改完，我们没再争谁让步更多。她把第三版保存好，我去把已经确认要取消的增项跟陈老师说明，免得对方还按旧的准备。

收到回复以后，我才把电脑合上。

我们约着又去看了一次场地。

这次没只看照片。站到实际位置，才知道有些东西在效果图里特别重要，人坐到现场其实离得很远；反倒是家长走到座位要绕的那一段路，值得多想一下。

我拿着卷尺帮忙，陈老师说不用量得那么精确，现场工作人员会复核。

小璇在旁边说，他难得有个明确能做的事，让他量。

我于是非常认真地量完了。

回家路上，她说自己可以多负责跟策划沟通，她对视觉和流程更有感觉，也确实愿意做。

最近产品那边有几个客户要集中确认，工作会忙，我听了自然松一口气。

“那婚礼就主要交给你了。”

她看着我。

我赶紧补：“不是我什么都不管。”

我们当晚列了分工。我这边亲友的名单、来回行程、住宿确认，还有自己的服装和需要核对的资料，由我负责。共同决定的事约好时间看，不能她发了三天，我只回一个“嗯”。

她把那条特意加粗了。

我说不用这么针对。

她说这是基于历史表现。

我无法反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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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几天，原本等的那笔款果然晚了一些。

原因不复杂，对方内部流程没走完，没有谁卷款跑路，也没有戏剧性的商战。就是我们以为那周会到，实际没有。

我给小璇看了消息。

她没说“你看我早就说了”，只问现在的安排受不受影响。

我说不影响，原本该留的都还在。

说完那句话，我才真切地松了口气。

钱晚到，当然还是得跟。但我不用一边催客户，一边想着婚礼上那面还没搭起来的背景，正在占着梁旭本来应该拿到的费用。

小璇把婚礼清单整理好，发到我们的聊天里。

上面有日期，有负责人，还有几个特意空出来等我填写的地方。

我看完，回了一句收到。

她立刻发来一个问号。

我赶紧接着写：“明晚吃完饭，我填亲友住宿那一栏。周末去试衣服。”

她这才发了个可以。

晚上收拾抽屉，我又看见那两个小本子。

拿出来看了一眼，小璇在后面问我怎么还没看够。

我说看够肯定还早。

她走过来，跟我并排站了一会儿，指着照片说我的领子幸亏重新弄了。

我说功劳记着。

然后把本子放回她提前留好的位置，没有压在一堆公司合同下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