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：工资先降了，生活费还没收到通知

我正式开始看房那天，中介问我预算多少。

我报了一个数。

他点点头，问：“接受合租吗？”

我说想自己住。

他又问：“接受稍微远一点吗？”

我说最好离公司近一点。

他沉默了两秒，看我的眼神，像看见一个要求低延迟、高并发、零成本，还要明天上线的客户。

“哥，你这个预算，选择会少一些。”

他说得很委婉。我也听得很明白。

不是武汉没有便宜房子，是我既想便宜，又不想再把人生的一部分固定交给换乘通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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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套房，照片拍得不错。

阳光、木地板、白窗帘，桌上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书。单看图片，我甚至觉得住进去以后，自己可能会变成一个下班先读半小时书再做饭的人。

到了现场，书没有，桌子也没有。

“照片是之前租客拍的。”中介解释。
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能同时看见床、灶台和洗衣机的房间，问照片里的广角镜头能不能一起送。

他笑了，说我幽默。

我不幽默，我只是发现自己刚才已经在脑子里装修了一套不存在的房子。

第二套便宜，楼层高，没电梯。

爬到门口，我还没进去，就知道以后每一次忘带钥匙，都会成为一次深刻的自我教育。

屋里倒是干净，采光也好。我认真看了水龙头、窗户和插座，差一点就决定租下来。

然后拿手机走了一遍到公司的路线。

去车站的那段路，比中介说的“五分钟”长得相当有主见。

我问他五分钟是怎么测的。

他说年轻人走快一点嘛。
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，确认它没有隐藏的加速模式。

第三套离公司近，租金也很诚实，直接高出我的预算一截。看完出来，我站在楼下便利店门口，买了一瓶水，开始重新计算。

中介又给我发来一套价格很低的房。我点开看了半天，发现水电收费方式和普通住处不一样，管理费也另算。

我让他把每个月固定要付的项目写清楚，不要只给我一个租金。

他发来几条语音，说都差不多，年轻人一个月也用不了多少。

我说那就更容易写清楚。

最后合起来，并没有最开始显示的那么便宜。我没跟他争，只把这一套从备选里删掉。

有些价格像接口里一个名字很好看的字段，真正要判断，还得看看旁边有没有几个负责补齐成本的字段。

我又去看过一间合租。

公共区域干净，室友也客气，价格明显轻松些。我在屋里站了一会儿，听见外面有人洗衣服，又有人问锅是谁用完没刷。

这些声音都很正常。

我以前也合租过，并没有资格嫌弃别人正常生活。可经历过和小璇一起住的那段时间，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太愿意每天回家，再重新判断厨房现在方不方便用、讲话会不会打扰谁。

中介问我感觉怎么样，我说挺好，但想再考虑。

走出门以后，我承认了一件事：我说想省钱，里面已经附带了不少对生活的要求。

有自己的空间，能在安静的时候打电话，电脑有地方放，晚上回来不用等人洗澡。

这些要求不奢侈，也不是免费的。

我把预算重新改了一次，没有再假装同样的数字能同时满足所有条件。

工资降下来，是签字那一刻就能确定的事。

生活成本降下来，却需要每一个收钱的人分别同意。

他们目前配合得不算积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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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几张照片发给小璇。

她正好午休，直接打了电话过来。

“第二套的窗户拍近一点。”

“已经出来了。”

“下次看，注意有没有漏水印。还有你电脑桌准备放哪里？”

我把平面图放大，随手圈了个位置。

她说那里有门，椅子拉出来可能挡住。

我盯着看了一会儿，发现还真是。

以前一起住，我总觉得她对屋子里的东西太讲究。垃圾桶放哪儿，插线板从哪边走，晾衣架打开以后门能不能完全推开，都是她先发现。

现在我一个人看房，她隔着屏幕，仍然比站在屋里时的我看得细。

“要不你住家里，再忍一下通勤？”她问。

“来回太久了。回去只想睡，什么也干不了。”

“那就把预算往上放一点，别住进去两周又想搬。”

我没马上回答。

她听出我在算钱，停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不要拿以前固戍那边你自己出的那部分，直接和整套房比。”

这句话把我提醒了。

以前两个人一起住，房租水电分担，很多东西也是一起买。现在她在深圳承担自己的住处，我在武汉承担我的。

从地图上看，我离开了一座贵一些的城市；从我们的账单看，我们把一个家拆成了两个。

洗衣液都得买两瓶。

我说：“我再看看，找个合适的。不能为了便宜，把每天省下来的钱都换成打车费。”

她说这才像一个写过业务规则的人。

电话那头有人叫她，她应了一声，说下午要改一个页面，下班再聊。

我听见她走动时钥匙碰在一起的声音，突然有点想念以前两个人看完房，站在路边一起嫌弃的那段时间。

现在嫌弃也得排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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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租下的是一间普通的一居室。

不算新，但收拾得干净，通勤能控制在我接受的范围里。房东把旧电器怎么用讲了一遍，我把已有划痕拍照留好，又把电表、水表和租约上的数字核了一次。

折腾过几次搬家，人会形成一些没什么美感、但很有用的习惯。

月租一千七。

我拿着手机付款，感觉那个数字比在计算器里时更有分量。

押金另算，第一笔出去的钱不少。但我还是把押金单独记了，没有全算成当月消费。不然这个月的账单会像发生了一次财务事故。

签约前，我专门在一个工作日按上班时间走了一遍路线。

周末看房，路上再顺也不算数。那天早上我从父母家先赶过去，在附近买了早饭，再从那栋楼走到公司。

路上有一处等红灯久一点，车站也要排队，不过总时间比原来少了不少。我把真实用时记下来，觉得这回省出来的时间算是能落到自己身上。

到公司，小许看见我拎着不同店的早饭，问是不是换路线了。

我说试通勤。

他听完问晚上附近吵不吵，提醒我有的地方白天看着安静，晚上会有卸货。

于是当天我又绕回去站了半个小时。

没什么戏剧性的发现，就是看了看窗外的路，听听周边动静，再确认一下楼道照明。折腾完，我对这间房的判断终于不是来自四张照片和中介一句很抢手。

房东把钥匙交给我时，说以前的租客也在附近上班，住着还可以。

我把钥匙串到自己那一串上，试着开关了一次。

小璇原来给我挑的钥匙扣还在，边缘磨得有点毛。我捏着它，把新钥匙和旧钥匙分开，免得晚上回来拿错。

这时候手机响了，是我爸问搬家需不需要他跟着。

我说东西不多，我自己能弄。

他说你妈那几袋不算少。

我还没明白，回家才看见床边排着的东西。

搬家那天，我妈准备的东西比我的行李还多。

锅、碗、抹布，一小袋米，还有几盒已经做好的菜。

我说公司附近能买。

她说能买也别头一天就买，先吃现成的。

我爸把一把旧螺丝刀塞给我，说万一用得上。我本来想说租房维修找房东，后来还是接了。

果然，当晚装桌子就用上了。

那张桌子不贵，说明书画得非常自信，真正装起来，左右两块板却需要我反复确认。小璇开着视频看我把一颗螺丝拧进去，又拧出来。

“反了。”她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知道你还拧？”

“验证一下。”

她在屏幕那头笑，我蹲在地上，觉得自己还没那么像一个人搬家。

装好以后，我把电脑摆上去，摄像头正好能照到后面的窗帘。她让我挪一下灯，说那个位置晚上看不清脸。

我按她说的调整了两次。

第三次，她点头：“行了。”

新住处的第一个验收，终于通过。

住进去第二天，我给房东发消息，说窗户有一边扣不紧，白天看房时试得不够仔细。

她问了具体情况，约好时间找人来调。我把工作时间说明，选了能在家的时段，没有为了不好意思，准备自己先将就几个月。

来的人调好以后，我反复试了两次，确认能正常关上，拍照告诉房东。

这样一件普通的小事，让我对这间房放心了些。

租金买到的当然不只是一张床，还包括问题出现以后，有没有人按约定处理。我以前看房太着急，常把这些留到住进去才碰运气。

周末我妈打电话，问新地方怎么样。我转了一圈镜头，让她看灶台、洗衣机和摆好的桌子。

她看完，说床边别堆那么多东西，晚上起身容易踢到。我把箱子挪开，手机靠墙放着，继续听她说。

房间还是一间普通房间，不会因为几个人看过就自动变大。但灯的位置、水杯放哪儿、门口留多少空间，开始一点点变成我自己用顺手的安排。

我把地址存好，第一次点外卖时不再填父母家，也不再填固戍。

确认订单以后，我盯着新的收货地址看了几秒，才把手机放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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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开始花钱，是住进来之后。

垃圾袋、拖鞋、洗碗布，单件看都不贵，凑在一起非常擅长团队作战。

第一天下楼买牙膏，我顺手拿了洗发水；第二天发现没有晾衣架，又买了衣架和夹子；第三天晚上想煮面，才发现盐在我妈给的袋子里，酱油没带。

我站在货架前，看着不同规格的调料，产生了一个非常幼稚的想法：能不能有一种单身程序员启动包，直接把这些东西一次配齐。

回家之后，我打开表格，把开销分成房租、吃饭、交通、日用品和见面。

打到最后两个字，我停了一下。

五月小璇生日，我想去深圳。

这件事在刚回来时还是一句“到时候看看”，现在应该变成一个确实可以执行的安排。

我先查车次，再看她那几天的工作，最后给她发消息，问能不能把生日附近的周末留出来。

她过了一会儿回复：“可以，我也提前安排一下。”

我把那一格标了颜色。

不是什么紧急警报，就是一个看起来暖和些的浅黄色。

随后我给老清发了一张不带具体余额的账单截图。

“你说的武汉低成本版本，我怎么没装上？”

老清很快回：“你刚搬家，启动费用高。等住稳了算。”

又补一条：“再说你非要一个人住，还要求通勤舒服，怎么可能每项都最低。”

我看着消息，知道他说得有道理，但还是忍不住回他：“我的需求也没包含私人电梯和恒温酒窖。”

他说至少你现在有独立卫生间。

我说谢谢提醒，生活质量突然提高了。

聊完，我把我妈带来的汤倒进小锅里热。

灶台旁边只放了一个碗。我找筷子的时候，又习惯性拿了两双，走到桌边才放回去一双。

手机上，小璇发来一张她晚饭的照片，说今天食堂的菜居然还不错。

我把自己的汤拍给她，说我这边属于家属直供。

她说羡慕。

我问她下次来想吃什么。

她发了好长一串菜名，最后说，现在不要转给你妈，不然阿姨会以为来了一个食堂。

我笑着把那条消息收藏起来。

桌子还有一点晃，我把刚收好的螺丝刀重新拿出来，把右边那颗螺丝又拧紧了半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