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七章：婚礼都交给她以后，她问新郎能不能也参与一下

七月以后，我最常对小璇说的三个字，变成了“你定吧”。

背景用哪种颜色，你定吧。

纸品先看哪一版，你定吧。

周末跟策划约几点，你定吧。

我说的时候，觉得自己特别尊重她。没有拿一个不懂设计的人突如其来的审美，去干扰一个每天都在做设计的人。

问题是，我把“男方亲友几点到”和“我什么时候去试衣服”，也一起尊重给她了。

那段时间，公司的确忙。

两个客户的项目赶到一起，原有工作台也要处理几项用了很久以后才暴露出来的问题。小璇白天同样要看产品，不是辞了工作专职在家筹备婚礼。

我知道这点，但没有真的把它算进自己的安排。

我只看见我面前那些不断冒出来的消息。

她发来的清单安安静静躺在聊天里，没有催促的声音，优先级便自动掉到了最后。

有一回她问我，亲友住宿那一栏到底确认没有。

我说晚上弄。

到了晚上，我先修一个问题，后来又跟梁旭对了一会儿，等想起这件事，她已经睡了。

第二天，我把“晚上弄”又说了一遍。

如果把那几天的聊天导出来，我大概能拥有一个内容高度稳定、完成度极低的个人承诺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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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吵起来，是因为一次视频沟通。

小璇提前约了周三晚上八点，让我一起跟陈老师确认流程和几项需要新郎决定的事。我当时看了日历，说可以，还特意设了提醒。

晚上七点四十，客户找我核对一个输出结果。我想着就看一下，结果发现不是他理解错，是我们一个提示确实容易让人误会。

我开始解释，又打开代码确认，顺手想着把调整方案也看了。

八点的提醒弹出来，我点了稍后。

后来手机响，小璇问我什么时候回家，大家已经在线上了。

我说：“你们先聊，我一会儿就来。”

那一会儿，持续了四十多分钟。

等我回去，她还坐在电脑前，桌上的饭没有收。陈老师正在问宾客抵达的时间，见我出现，客气地说正好，还有几项要一起确认。

我坐下，先问刚才讲到哪里。

小璇闭了一下眼睛。

我当时没有注意，还说了一句：“前面你们定好的就不用再讲了，我都行。”

屏幕那边安静了两秒。

陈老师说，那先把需要确认的整理出来，我们看完再回复，今天就到这里。

视频结束，小璇把电脑合上。

“新郎能不能也参与一下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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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第一反应还是解释工作。

那个问题客户明天要用，刚好聊起来，不能说到一半就断了。我也不是出去玩忘了时间，是确实有事。

她听完，问我那件事是不是一定要今晚把后面的改法全想完。

我说不全是。

“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，你赶不上了？”

我没回答。

她拿过手机，翻出这几天的消息。

我妈问一位亲戚怎么订住处，没找到我，转来问她；摄影问我要不要保留一个单独拍摄的时间，她等我回复；衣服店那边说预约需要重新确认，她又提醒了我一次。

这些事，没有一件跟她擅长设计有关系。

“你说交给我，我以为是我来统筹。”她说，“不是我把每件事问完，再追着你把属于你的部分补上。”

我坐在椅子上，心里有点发紧。

“我没有不在意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她说完这三个字，反而红了眼睛。

“可我这几天经常觉得，像我一个人在办一个你到时候会来参加的活动。”

我没再解释。

桌边有一张她记事情的纸，边角已经卷了。上面同一个问题画了三次圈，旁边写着“问阿雷”。

我看着那三个字，突然觉得自己每次随口说“你定吧”，都把下一步该有的回应推回到了她手上。

她不是要我突然懂花艺和灯光。

她只是需要问我时，能得到一个可以往下安排的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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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，我们没有把所有清单熬夜补完。

她已经累了，再让她陪我一起突击到凌晨，只能证明我终于开始重视，也依然让她付出代价。

我先把饭收了，热了点能吃的，让她歇一会儿。她没有立刻笑起来，也没有因为我洗了碗，就说算了。

我自己把那张纸上的问题一条条读完。

其中有两项，不需要问任何人，我就能给答案。还有几项需要联系我这边的家人和朋友，我整理好，第二天在合适的时间逐个问。

问的时候，我才明白小璇前几天为什么一直催。

不是她非要提前很久把所有事情钉死，而是别人也有工作，有同行的人，有没确定的行程。我今天问，对方明天才能回；回了以后还得调整，根本不是“到时候我集中弄一下”就能解决。

我妈又想让小璇帮着看，我跟她说，这部分找我，小璇已经有她负责的事。

我妈说你不是忙吗。

“她也忙。”我说。

这句话我应该早一点说。

当天晚上，我把已经确认和仍在等回复的分开给小璇看。没有把整张表丢过去问“这样行不行”，只把确实需要我们一起决定的两项拿出来。

她看了一会儿，说其中一个安排可能会让长辈等太久，建议换一下顺序。

我记下来，自己去跟陈老师确认。

她这才把电脑放到一边，慢慢靠回椅子里。

几天后，我才第一次独自去和住宿那边核对。

原以为照着名单把房间定好就结束，到了才知道，抵达时间不一样，有的人带着长辈，想离电梯近一点，有的人同行却不是同一天走。

我看着手里那张表，终于理解小璇为什么给同一个人留了几列信息。

回来的路上，一位亲戚又说行程可能调整。我刚想发给小璇，让她一起看，手停住，先把对方的新时间问清楚，再自己联系住处确认。

事情并没有因为不经过她，就突然做不下去。

等晚上告诉她，已经是确认好的变动和会不会影响其他安排，不再是一张需要她接着追问的截图。

她看完，说这样她那边就不用再跟一遍。

我问之前是不是很多事情都跟了两遍。

她看着我，没说话。

我懂了。

后来手机里再收到“这个问问小璇”的消息，我先判断是不是本来该自己负责。有一回，我甚至主动给一位朋友打了电话，把他还没想明白的同行安排理清。

电话打完，小璇从旁边经过，给我放下一杯水。

“辛苦了，参与感怎么样？”

我说很充实，想申请中场休息。

她笑着说批准。

那十分钟，我们真的没有再聊婚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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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的几周，我并没有忽然闲下来。

客户照样有事，程序照样会出问题。但我开始提前告诉合作的人，哪段时间可以找我，哪段已经有家庭安排。需要讨论的，约到白天；不是必须当天处理的，不再一看见消息就自动接成今晚的任务。

有一回我又差点拖到婚礼沟通的时间，梁旭提醒我，剩下的他明早继续看，现在没必要两个人都守着。

我说行，真的关了电脑。

以前我嘴里的“行”常常只表示听到了，那天它终于表示事情会按这个来。

周末试衣服，我准时到了。

裤脚要调整，袖子也要改一点，没办法像我原先想的那样，进去挑一套，穿上直接走。小璇坐在旁边，看我从试衣间出来，帮我整理领口。

我问她这样行不行。

她打量了一会儿，说挺好。

“比你去见我爸那天松弛一点。”

我说那是，我现在已经有正式身份了。

她笑着让我别乱动，后面还没整理好。

回家路上，我们买了点吃的，没有继续谈婚礼。她跟我讲白天看见的一家小店，我听完，问她下次要不要一起去。

她说好。

那天晚上，她主动把一部分筹备资料给我看。

日期、场地、预算和主要流程都清楚，唯独最后的视觉细节只给我看了几个局部。

我问完整的呢。

她把平板往回收了一点。

“想留一点惊喜。”

我笑起来。

“那我不看。”

她又补了一句：“只是布置，你该干的事没有保密。”

我说了解，惊喜不包含宾客名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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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的一天，我在车里听见《告白气球》。

前奏出来时，先想起的不是婚礼，是她以前画图的样子。

戴着耳机，手边放着水，偶尔抬头跟我说一句话。我问她最近怎么老听这首，她说喜欢。

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。

我在红灯前停下来，心里忽然有了个很明确的念头。

婚礼上唱给她听。

唱歌我不算完全没经验，以前比赛和团建也都上过台。但这次想到下面坐着父母、朋友，最前面是她，我还是觉得有点紧张。

我先给陈老师发消息，问能不能私下聊一个安排。

她看完，问小璇知不知道。

我说不知道，想给她一个惊喜。

陈老师回了一个笑脸，说可以帮我和主持人对一下，时长、伴奏和音响要提前确认，不要婚礼当天临时把手机往工作人员手里一塞。

这条要求很合理，而且十分准确地防住了我某一类潜在冲动。

我留出单独的练习时间，找回以前唱歌时的一些习惯。第一次录下来听，发现自己开头唱得太急，后面气息也没安排好。

关掉录音，我坐了半分钟。

看来“以前唱过”跟“现在能直接唱好”，中间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。

我重新练。

没有在家里一整晚循环，怕她听见；也没有挤掉答应她的事，把另一个惊喜变成又一个没空陪她的理由。

有时是下班后留出来的一小段时间，有时趁她本来就和朋友有安排，去练一会儿。每次只改一点，唱顺了再往后。

小马哥知道以后，问我要不要给他先听一下。

我说不要，他的反馈太容易伤害一个新郎的积极性。

他说那他只负责婚礼当天积极鼓掌，具体唱功暂不评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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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近月底，小璇坐在桌边整理她那部分资料，我在旁边核对亲友行程。

她忽然问我，是不是也有事瞒着她。

我差点把水喝进鼻子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她看着我笑。

“你最近接陈老师电话，会走出去。”

我想了想，觉得再装下去也太明显。

“有一点准备。”

“需要我配合吗？”

“不用，到时候看。”

她没有追问，只伸手把我桌边那张需要回复的表推过来。

“那这个现在先看。”

我拿起来，认真看完。

九月的夜里，家里那张桌子上，一边是她暂时不让我看完整的设计，一边是我已经确认好的行程。

电脑里还留着没做完的工作，后面也还有不少事情。但我不再坐在她对面，等她把我们的婚礼全部处理好，再告诉我什么时候出场。

我抬头看她，她正低着头写字。

写到一半，她像感觉到什么，抬起眼睛。

“看什么？”

“看新娘。”我说。

她笑了一下，让新郎把手边的空杯子拿去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