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六章：武汉有了工作，我们却没能一起走

老清把简历递过去以后，没有马上给我发一句稳了。

他只说负责人看过，想约时间聊。

我问要准备什么，他说按正常面试准备，业务背景可以先了解，具体判断得你自己讲。

这话让我反而踏实一点。

我现在需要一份工作，不需要朋友为了安慰我，提前承诺一件他决定不了的事。

面试约在一个晚上。小璇把桌子另一半让出来，自己去旁边整理东西，还提醒我把麦克风先试一下。

我说在自己家远程面试，突然有点像借用她的会议室。

她看了看被我搬来挡住杂物的椅子，说使用完记得恢复现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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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工说话比我想象中慢。

他先介绍公司做连锁门店订货、库存和对账相关的业务，现有客户要继续维护，也有一批新需求需要有人接。

接着问我以前具体做过什么。

我按正常准备讲，没有因为老清在这里，就省掉需要解释的背景。讲到曾经带团队，他问得更多的是事情怎么分、出了问题怎么确认，而不是最多管过多少人。

我说过一个自己一开始想独自顶住、后来才向上要资源的过程，也说过工作和生活没有处理好时，怎么把情绪带回家。

后半句我没展开成个人故事，只说明后来怎样调整安排。

陈工点头，给了一个他们实际会遇到的场景：门店说单据已经处理，总部却看不到，先查什么。

我先问是哪种账号、哪个入口、对方说的处理具体到了哪一步。

他把条件补出来，我们沿着场景往下聊。

这场面试也问技术，但没有让我产生一直在门外报暗号的感觉。对方想知道我能不能进来干这件事，我也在确认这是不是我愿意接的工作。

最后他问，为什么考虑回武汉。

我没有说自己早就规划好了。

“原来的项目整个停了，大家都离开。之后在深圳找了一段时间，没有落实。这边有明确岗位，我又是武汉人，就想认真了解。”

他没拿这句话继续压我，只说能接受的到岗时间和职责范围，后面要确认清楚。

结束以后，我摘下耳机，发现小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晚饭热好了。

她问怎么样。

我说聊得挺实在，但还不能算结果。

这回没有先查通勤路线。

我想等事情往前走一步，再让自己期待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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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面又聊了一轮。

团队怎么分工，前三个月接什么，现有系统大概处于什么状态，哪些地方是岗位本身需要面对的，都比第一次说得更清楚。

老清在另一个模块，会一起协作，但不是我进去以后什么都找他，也不由他一句话决定我的绩效。

薪资比我在深圳上一份工作低。

我看到数字时，心里还是往下沉了一点。可把职责、收入和现在的处境一起摆开，又知道这份待遇并不差，也不是一个需要靠想象未来才能勉强接受的机会。

我把不清楚的构成和约定问了一遍，等对方明确回复，再核正式材料。

没有只听朋友一句放心，就省掉自己应该做的判断。

确定可以录用的那天，我把手机递给小璇。

她看完，先笑了。

“终于。”

我也笑，笑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那几个月一直压着我的东西，终于松开一点。不是一下变得有钱，也不是之前受的挫折都被证明没有意义，而是下个月起，我终于有一个明确的地方可以去，有一份清楚的活要做。

我给老清打电话说谢谢，他说先别谢，具体条件合适你再决定。

我说看过了，基本都能接受。

他说那行，后面到武汉再聚。

电话放下，我们坐在桌边，小璇拿起杯子，又放下。
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
这个问题，终于从以后再想，来到了眼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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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是没考虑过一起去。

那几天，她自己查了武汉的设计岗位，也问过我新公司周边的生活情况。我看着她在手机上存链接，心里有过一种近乎轻松的高兴，仿佛工作定了，两个人就能顺势一起换个地方。

可她说，得先跟父母谈谈。

第一次打完电话，她没有立刻把结果告诉我。

坐在床边，手机屏幕已经暗了，她还拿在手里。我问怎么了，她说他们不太愿意。

“觉得太远？”

她点头。

父母不希望她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生活，担心新的环境，担心出了事情不好照应。她解释自己不是盲目过去，有工作方向，有熟人，也会先了解清楚，他们仍然放心不下。

我问有没有把这边的情况讲具体。

她抬眼看我。

“讲了。”

就两个字，让我意识到自己差点把这件事说成她只是没解释明白。

我坐到旁边，问她想不想再缓几天。

她说想，再找机会说一次。

第二次电话，她讲得更细，甚至把自己查的岗位和生活安排都说了。回来的结果仍然一样：他们不想她去武汉那么远的地方，让她先把刚找到的深圳工作做好。

她不高兴，也有点委屈。

“好像我想过去，就是没想清楚。”

我说不是，她已经想了很多。

她靠着床沿坐了一会儿，问我能不能再等等。

我说到岗时间能商量一点，但这份岗位也不可能无限等着。

说完，我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冷。

可它是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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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把能选的几条路，认真谈了一晚。

我继续留深圳，当然可以维持现在住在一起的生活，但工作依然没有结果，钱还在花，武汉这份明确的机会也可能错过。

她跟我一起去，需要放下刚开始稳定的新工作，重新找岗位，也要承担和父母没谈妥的压力。

我先回武汉，她暂时留下，各自能接住眼前的工作，却得从每天一起生活，变成想见面先看时间、看车票。

没有哪一项只剩好处。

我问她自己到底怎么想，先不管父母说什么。

她说想跟我在一起，也认真想过武汉，但现在让她完全不顾家里的反对，直接离开刚站稳的地方，她做不到。

说完以后，她有点紧张地看我，像等我失望。

我当然失望。

只是失望不等于她做错了，也不等于我应该拿这份失望逼她马上选一个我想听的答案。

我把自己的想法也讲出来。

我不想再无限找下去，不想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等别人回复。这份武汉工作待遇能接受，内容也合适，我想接住它。

她点头，说知道。

我们就这样把各自最想保住的东西说清楚，反而安静了很久。

原来两个都合理的选择，也可能把两个人带往不同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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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是她说，那先分开一阵，各自把工作做好，再看怎么安排到一个城市。

我问这样会不会很累。

她说肯定会，但现在也没有一个不用付代价的办法。

我们没有因为说了先，就真的以为事情很轻松。

定电话怎么联系，忙时提前说，不把没立刻回复当成不在意；见面尽量提前安排，费用按两个人能承受的方式分担；她继续跟家里谈，我也留意以后在深圳的机会。

当时这些办法听起来具体，也有希望。

只是结束异地的日期，我们谁也没能写出来。

我说先过几个月看看。

她说好，别过着过着就不再提。

我答应了。

随后我们一起核了到岗日期，我向武汉公司确认接受，按约定准备入职。

这才给父母打电话，说工作谈好了，准备回去。

我妈先高兴，接着问什么时候到，要不要去接。她不知道我们刚刚做过怎样一场谈话，声音里的轻快让我也努力跟着笑了一下。

挂掉电话，小璇伸手握住我的手，说这是好事，你不用跟家里也说得像要去受罪。

我点头，握紧了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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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是搬家。

原来固戍那间屋子，两个人一起住合适，剩她一个人，再加上新工作的通勤，就不再是最顺手的安排。

我们提前跟房东沟通，按商量好的方式处理退租和相关费用，没有假装租约刚好在我出发那天结束。

小璇重新找了一个自己能承担、去新公司也方便些的住处。我陪她看房，照例看插座、窗户、水电和晚上走的那段路。

这回她先想到的，是一个人住以后哪些东西需要自己处理。

我听着，有点想说我也能帮忙。

可很多时候我不会在旁边，不能用一句随时找我，替代一个真的方便使用的门锁或一条回家不折腾的路线。

搬东西那天，我把衣架装好，重箱子推到墙边，告诉她螺丝刀放在哪里。她检查柜门，让我别把常用的东西全放高处。

我们配合得很熟。

越熟，越不想承认这些是为了之后不在一起生活做的准备。

收拾旧屋时，一个充电头引起了短暂的争论。

我说你带着，她说你那个已经松了，还是你拿。最后买了一个新的，旧的留给我。

这件小事让我们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。

以前只有一个东西时，总能一起用。现在有些东西得变成两份，哪怕只是一个充电头。

收拾厨房时，我们分了好一会儿东西。

锅留给她，我先回家住，用不上；她喜欢的杯子放进她那箱，另一只我带走。剩下一袋没吃完的米，我说也留着，她说你这像在分发物资。

我笑了一下，手上没停。

小璇把最常用的几样摆到一起，突然问：“你到那边是不是又懒得做饭？”

我说在家有人做，后面搬出来再练。

她说不要每次练到最后都变成煮面。

这句话后来被生活验证得相当准确，只是当时我还很有信心。

我们又把共同买的日用品分好，不算谁多拿了一点，也不把每样东西都折算成钱。需要明确的是租金、押金和接下来的费用安排，家里一瓶用到一半的洗洁精，不值得我们为它搞出一张结算单。

整理完，她坐到箱子上歇了一会儿。我在旁边蹲下，问要不要再喝点水。

她点头，接过杯子，却半天没喝。

“我们不是分手。”她忽然说。

我看着她，马上回答：“当然不是。”

她笑了一下，说知道，就是看见东西被分成两堆，有点不习惯。

我伸手把她的箱子往我的箱子旁边挪近一点，做完又觉得这个动作挺傻。

她看着两只靠在一起的箱子，没有笑我，只把杯子放下，握了握我的手。

最后一晚，我们坐在已经空了大半的屋里，吃完买回来的饭。桌子要留给房东，椅子也不会带走，几个箱子靠着墙，地上还能看见原来家具压出来的印子。

小璇问我到武汉以后是不是先住家里。

我说是，等熟悉通勤，再看要不要租。

她提醒我别因为想省钱，把每天来回弄得太累。

我说知道，又问她新屋要不要再添点什么。

她说都差不多了，剩下的住进去再看。

我们聊得像一次普通搬家，谁都没有一直提异地。

临睡前，她靠过来，说到家记得拍照，不要只发到了两个字。

我答应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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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发那天，我拖着箱子，她送我。

路上我们确认了一次她的新门锁、冰箱里没吃完的东西和一个还没到的快递。那些小事挤在嘴边，好像只要继续说，就还处在两个人共同管理一个家的时候。

到了该分别的地方，我把箱子停好，抱了她一下。

她手放在我背上，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。

“好好上班。”她说。

我点头，回她也是。

想说的有很多，真正到那一刻，又都变成了非常普通的叮嘱。

我走进去，回头看时，她还站在那里。我们各自抬了抬手，我才拖着箱子继续往前。

坐下以后，她发消息问找到位置没有。

我拍了张窗边的照片，说找到了。

她让有空睡一会儿，到站再联系。

车慢慢往前走，我看着手机，终于意识到，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，知道她在做什么，要先等一条消息。

包里有新工作的材料，箱子里是要带回武汉的衣服。

我终于有班可以上了。

可是这一次，她没有坐在我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