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二章：第一次见她爸妈，我没带创业路演

正式去见小璇爸妈之前，我对着衣柜站了很久。

衬衫太像见客户，卫衣又怕显得随便。最后穿了一件干净的毛衣，外面套件外套，照了照镜子，觉得还行。

小璇在旁边看完，说：“你是去吃饭，别把自己收拾成去竞聘我爸的。”

我说第一次嘛。

“紧张？”

“有一点。”

她拿起我放在床上的电脑包。

“那这个呢？”

我说万一路上有事，可以处理。

她打开看了一眼，又把包放下，没说不让我带，只问我当天到底有没有已经约好的工作。

没有。

梁旭知道我这两天的安排，常规问题他可以先接，真要我确认的也会单独说。几项交付在出发前都确认好了，我还是下意识觉得，背着电脑才算有准备。

后来我把电脑留在住处，只带了换洗衣服和给叔叔阿姨的东西。

十一月的那趟车上，小璇看我两次检查礼物有没有拿全，第三次直接把我的手按住了。

“在，没下车。”

我看着她笑了一下，把包放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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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打开的时候，是她妈妈先迎出来。

我练了一路的“叔叔阿姨好”，终于顺利说完。把东西放下，换鞋，坐到沙发上，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挺着背，像后面有一块看不见的靠尺。

她爸爸给我倒茶。

我两只手去接，杯子有点烫，又不能当场表演一个徒手换托盘，只好慢慢放到桌上。

小璇坐在旁边，看了我一眼，把杯垫推近一点。

她妈妈去厨房看菜，隔着门问我们路上累不累。我说不累，挺方便。

其实前一晚没太睡好，但这会儿绝不能表现得好像来见家长属于重体力劳动。

最开始聊得很普通。天气，路上，人多不多，深圳住的地方离工作多远。

我以为自己终于进入正常状态时，她爸爸问：“你们现在那个公司，有多少人？”

我心里立刻站起来一个熟悉的自己。

那个自己准备从市场需求讲起，先介绍音频工具的使用场景，再说明目前的产品定位，最后展示一下发展空间。

我已经把“我们主要是”说出口了，又停了一下。

“平时主要是我和小璇。”我说，“还有一位付费合作的开发，有固定分工，不是全职在我们这里。”

叔叔点点头。

“那她辞了原来的工作，现在收入怎么样？”

这才是他真正想知道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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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情况讲得尽量明白。

现在有持续合作的客户，不是只有一单做完就没了。小璇有固定工资，公司的日常开销、合作费用和后续维护的钱，都单独留着。我们生活上没有因为账面多进来一笔款，就跟着换更贵的房子。

叔叔听完问：“客户如果突然不做了呢？”

我说我们也考虑过，不能把后面还没续的都算成钱。

说到这里，我差一点又想补一句“但这个方向肯定会越来越好”。

那话太容易说了。对着一个担心女儿的人说，更容易显得我胸有成竹。

可他不是来买我的产品。

“有风险。”我最后说，“所以我们不打算一口气把摊子铺大。真有变化，先看能不能缩，不能继续就找别的工作。她也不用因为我们是两口子，就一定跟着我撑到最后。”

小璇坐直了一点。

“我当时决定去，是自己看过事情以后选的。”她说，“不是他一叫，我就辞职了。”

阿姨端着菜出来，接了一句：“我们知道你有主意。就是两个人都在一处，万一有事，不是一起受影响吗？”

小璇嗯了一声。

她没有说父母想太多，也没有把自己加入之后做的成绩摆出来堵住话头。

“所以才慢慢来。现在的钱够不够，工作有没有别的可能，我们会看。真有问题，我会跟你们说，不只报好的。”

叔叔低头喝了口茶。

他没立刻说放心了。

我倒觉得这样很正常。我跟小璇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把这些事说清楚，不能指望她爸妈靠一杯茶就把担心全喝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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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饭前，我去厨房问有没有能帮忙的。

阿姨说不用，让我坐。

我刚想坚持，小璇从后面递过来几只碗。

“把这个拿出去。”

我就有了工作。

摆完碗，我看见水槽旁边还有切好的菜，想再帮着端，阿姨一转身，我差点挡住她取盘子的路。

“先出去。”小璇推了推我，“你站这里比菜占地方。”

我老老实实撤退。

平时在客户那里，多少还能找到一个展示能力的角度。到了这里，我暂时最突出的特长是，能根据提示让开通道。

饭菜上桌以后，气氛反而松下来。

她爸爸问我老家一些事，又聊到我父母平时的生活。我讲了我妈每次打视频，总要先看我是不是又瘦了；我爸话少，问完工作，往往还会把手机拿远一点，让我看看家里刚换的东西。

阿姨笑着说，小璇也一样，回消息经常说挺好的，具体问又要等她有空。

“忙是真忙。”她看了女儿一眼，“可有时候就发个吃饭的照片，我们也知道你好好吃饭了。”

小璇低头夹菜，过了一会儿说：“以后发。”

这顿饭没有变成我的资格答辩。

叔叔问，我们以后是不是就准备在深圳。

我说眼下是。工作和生活都在那里，先把这几年过好。

“房子呢？”

我把筷子放下了。

以前最怕这个问题，怕一句租着住，就把前面所有解释显得很轻。

“现在还是租。”我说，“不想为了结婚，把能拿出来的钱都一次花掉，也不想让两边家里给我们硬凑。”

小璇接着说，她也这么想。现在住的地方够用，之后有合适的再讨论，不用为了一个时间点作出太着急的决定。

叔叔看着她，半天说了句：“你们自己也得心里有数。”

我点头。

这句没有让我拿到什么满分通关的感觉，但至少，桌上的话没有谁替谁说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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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小璇跟她妈妈收拾东西，我陪叔叔下楼走了走。

没有抽烟，没有酒桌，也没有突然变得很深沉的人生长谈。

他带我去附近买点第二天要用的菜，走到一个岔口，提醒我这边过去近一点。我跟着他，一开始还在想，单独出来是不是有更严肃的问题。

结果先严肃讨论的是番茄。

我选了两个特别整齐的，叔叔拿起来看看，又换了几个。

“自己吃，好吃就行。”

我负责提袋子，路上他才问起我们以前分开的事。

没有追问谁对谁错，只问：“现在你们碰到不高兴的，会说吗？”

这个问题，比公司有几个人难多了。

“会说。”我想了想，“也会吵。前段时间因为工作安排吵过，我答应客户太快，让她跟着赶。”

叔叔看我一眼。

“后来呢？”

我说后来自己去把时间改了，没有让她替我解释。家里也重新商量了什么时候谈工作，不是我想到就把她叫回来。

他说小璇从小就不愿意稀里糊涂地做事。有时候看着安静，其实心里清楚，不说不一定是没意见。

我听着，想起很早以前，我总把她那句“你忙吧”当成一个可以放心继续忙的许可。

走到楼下，叔叔把比较轻的那袋接过去。

“你们自己的日子，慢慢商量。别总等到憋不住了才说。”

我说好。

那天没有人把女儿的手郑重交到我手里，也没有一句“以后就拜托你了”。我提着一袋菜，跟着他上楼，突然觉得这比我想象中的场面更实在。

他们还在了解我，我也在认识小璇长大的地方。

回去的时候，小璇正在帮她妈妈整理柜子里的一些东西。看见我提着菜进来，问买了什么。

我把袋子给她看，她一眼就发现里面有自己爱吃的。

叔叔说顺便买的，转身去放其他东西。

那两个字我很熟悉。我爸有时候给我留吃的，也说顺便，好像只要提前承认是专门想着孩子，就显得不够自然。

阿姨留我们多坐一会儿，拿出以前给小璇收着的一些小东西。不是拿来考我认不认识，也没有逐件介绍女儿多优秀，只是让她看看哪些还要，哪些下次回来可以带走。

小璇拿起一件看了半天，自己先笑，说居然还留着。

我问是什么，她把以前的一段小事讲给我听。听到一半，她妈妈补充，说当时她根本不是现在讲的这么淡定。

母女俩互相纠正了两句，都笑起来。

我坐在旁边，第一次看见她在这个家里特别放松的样子。有些语气跟在深圳时不一样，说到熟悉的东西，动作也快，不用先想放在哪里。

后来她去倒水，阿姨问我，在深圳有没有朋友能经常见面。

我说有，不过大家都忙，一般提前约。

她说那就好，别两个人只有工作，连出去走走都懒得去。

我本来以为父母更关心我们挣多少钱，听到这句，才发现他们也想知道，女儿在那个远一点的城市，除了跟着我忙，是不是还有自己喜欢的生活。

小璇回来坐下，把一只杯子递给我。我接过来，没再急着找能表现自己的话题，就听她们把刚才的故事继续讲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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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走前，阿姨给我们装了东西。

我说路上拿不了太多，她说这点不重，转身又拿了一个袋子。

那一刻我确定，天下母亲对“不重”的计量单位，跟车站扶梯上的成年人不是同一套。

小璇检查好，留下几样不方便带的，阿姨虽然念叨两句，还是听她的了。

我蹲下来帮忙整理，她妈妈忽然问：“你平时会做饭吗？”

“会一点。”

“她忙的时候呢？”

“我做，或者我去买。我们轮着来。”

我没说“我肯定不让她进厨房”那种自己也兑现不了的话。

阿姨嗯了一声，把一盒吃的放进包里。

回程的车上，小璇靠着椅背，问我感觉怎么样。

我说比面试紧张。

“我爸没有为难你吧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我停了一下，问她有没有哪里觉得我说得不合适。

她想了想。

“说收入的时候，有一会儿又快进入介绍产品的状态了。”

我笑着承认。

“后来还好。”她说，“你没把后面的钱都讲成已经赚到了。”

窗外开始暗下来。我收到阿姨发来的消息，让我们到家说一声，别只顾着忙。

她单独加了我的微信。

我回了好，把屏幕给小璇看。她看完笑了一下，顺手把自己那边的聊天也给我看。

她妈妈给她发的是：“路上别总看手机，歇一会儿。”

我们一起把手机收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我问她年初什么时候方便回武汉。

她说把两边时间提前对一下，别让家里白等。我点开日历，又想起我妈那柜子一直不肯扔的旧照片，心里有种很不妙的预感。

小璇问我怎么了。

“没事。”我说，“就是突然想起来，我小时候可能没有现在这么稳重。”

她转过头，非常认真地看了我几秒。

“现在也还行吧，主要是看跟谁比。”

我伸手握住她，她笑着没躲。

到了家，我们先给两边都报了平安，再把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好。阿姨塞的那个盒子，刚好够第二天热一顿。

我看着冰箱里多出来的东西，第一次觉得，见家长这件事，不只是在一张名单上打了个勾。

下次打电话，屏幕里的人对我来说，就不只是叔叔阿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