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章：第一次把客户群交给别人，我看了六次手机

第一次把客户群里的日常问题交给别人，我三个小时看了六次手机。

小璇数的。

第五次的时候，她没说什么。第六次，我刚把手机翻过来，她就把杯子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
“喝水吧，群没出事，你先把自己刷没电了。”

我看了一眼屏幕。

确实没出事。

甚至有人把事情处理完了，而我还没来得及插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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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到梁旭，是九月的事。

他是朋友介绍的开发，有自己的项目安排，可以在明确的时间里承接一部分工作。第一次聊，我没有先问能不能便宜点，也没把“以后一起做大”挂在嘴边。

把现在需要做的模块、维护范围和报酬讲清，先做一小段合作，看双方合不合适。

梁旭问了几个问题，我很快发现他并不准备靠猜我的习惯工作。

“什么算处理完？客户说行就行，还是你要再验？”

“线上谁有权限？”

“你不在的时候，哪些事我可以决定？”

这些问题以前我都会问别人。轮到自己回答，才知道脑子里有一套默认做法，不等于已经给别人说明白。

我把交接材料补了一遍，只给需要的权限，先从可控范围开始。客户也知道后面一部分常规问题会由他接，重要变化仍然由我确认。

他做第一个小模块时，没有按我最熟悉的方式摆文件。

我看了半天，手痒，想建议改。

仔细读完，发现逻辑清楚，验证也有对应，只是目录结构不长在我的审美点上。

我把那条意见删掉，改问一个真正影响后续维护的问题。

合作第一天，最需要被限制的权限，可能是我随时把别人代码改成自己形状的冲动。

他第一次提费用的时候，我也有过一秒钟迟疑。

不是觉得对方乱报，而是我拿这个数字，习惯性跟自己前面没记清的时间比。那阵子我经常晚上做，周末做，反正都是自己，表格里就像没有发生过。

等别人把同样的工作认真估出来，价格忽然显得清清楚楚。

我没有去跟介绍人说能不能帮忙压一点，而是问梁旭，哪些工作包含在这次范围里，后续变化怎么确认。他讲完，我把想加的一项先撤出来，双方按确定的部分合作。

钱省下了一点，范围也确实少了一点，没有谁假装自己什么都能无限赠送。

第一次结算时，我核过已经完成的东西，按约付了。

梁旭说收到，接着跟我约下一段的时间，语气很自然。

我看着那句普通的收到，忽然明白，想让合作顺畅，有时候并不需要讲多少兄弟情分，先把谈好的事情正常办完就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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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几次客户有消息，我总比梁旭先回。

对方刚问，我就解释；他正在查，我已经把日志贴过去；有一次他刚整理好结论，我在另一处又说了一遍，客户还以为发生了两件不同的事。

梁旭私下找我，说这样容易口径不一致。

“要不这类你继续处理，我做开发。要不就按说好的先由我接，你补我没掌握的信息。”

他说得不难听，也没显得委屈，只把两种安排摆出来。

我却很难受。

花了钱请人，是希望自己轻一点；真有人接住，又怕他没按自己想的方式接。

小璇听我讲完，说我现在像把任务发给别人以后，自己又开了一份副本。

“双倍工作？”

“双倍打扰。”

我笑了一下，笑完认了。

后面我们把常规问题的处理范围重新过了一遍，谁先回应，多久给进展，需要升级的情况有哪些。梁旭不负责猜我有没有心情看群，我也不能在他每次做判断时突然接管。

先试了几天，效果比我想的好。

有一条反馈他先向客户确认具体操作，没有立刻按我习惯去查接口，结果发现只是用户找错了那一批结果。

他把说明补好，顺带提出页面上有一处可以更清楚。

我看完记录，想起自己以前也曾希望领导不要每一步都站在背后看。

现在该把那点空间真的给出去。

不过，也不是每次都这么顺。

有一回，他根据已有说明，给客户回复了一个处理顺序。我看见后觉得不对，正要在群里纠正，翻出自己给他的材料，才发现写的就是那个旧顺序。

上次临时调整，我只在脑子里记住了，没补到交接里。

我私下告诉他遗漏在哪里，再由我们一起把更正说明发出去，不让客户看到两个人各说一套。

梁旭问还有没有类似的内容。

我说可能有，今天重新核一遍。

这一遍核得不太愉快。每找到一处，都像给自己前几天那个“我不是都写了”的想法补一张证据。

核完以后，我把更新后的东西发给他，约了十几分钟说清变化。

他没有因为我承认漏写就觉得我没能力，反而后面问得更直接，不再花时间猜哪些文字已经过期。

我这才慢慢分清，把事情交出去和让别人替我猜，是两种不同的省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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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次三个小时不在电脑前，是提前安排好的。

我们想去把家里一直没买的东西补齐，再找个地方坐一会儿。不是远行，也没有什么纪念日，就是不想每个周末都靠处理工作结束。

出门前，我确认梁旭在线的时间和能够处理的范围。真正重要的问题仍然可以联系我，普通事项按原安排进行。

刚到商店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
客户在问导出记录为什么没找到。

我刚点开，梁旭已经接了，先确认筛选条件。

我把手机放回去，跟小璇继续看架子。她拿起一只收纳盒，问放家里合不合适，我回了句可以。

“你看了吗？”

我抬头，发现她拿的是我们刚才已经说太大的那个。

她看着我，没有发火，把盒子放回去。

我有点尴尬，主动收起手机，重新比较尺寸。

出了商店，又忍不住看。梁旭已经处理完，客户回复谢谢，下面是他整理的一条待我次日确认的改进建议。

没有谁问我为什么不在。

我松了口气，紧接着又有点微妙的失落。

人真奇怪。盼着事情别都找自己，真有一件事不需要自己了，又忍不住想证明还很重要。

到了坐下来喝水的时候，小璇才报出那个数字。

六次。

我把手机放到包里，拉上拉链。

“这回不看了。”

她笑，拿起刚买的小东西，开始跟我讲回家放哪里。

这一次我认真听完，提出一个不同的位置，被她否掉，又想了一个。

总算像两个人一起出门了。

后来我们又沿着商场外面走了一段。

小璇说想去看一本书，我跟着进去，习惯性站在她旁边等。她翻了两页，转头问我是不是可以自己也看看，不用表现得像接到一个陪同任务。

我笑了，去旁边转了一圈，拿起一本以前想看却一直没买的。

看着看着，竟然站了十几分钟。

等她过来，我给她指里面一个挺有意思的地方。她不太感兴趣，却听我讲完，又把自己挑的给我看。

我们一起排队付款，袋子里放着两个人各自选的东西。

没有客户的回复，也没有工作完成后的奖励清单，这半小时只是我们自己愿意花掉的一段时间。

我走出门，才想起手机还在包里。

手碰到拉链，又放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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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我们把最近的账摊在饭桌上。

梁旭的合作费用开始正常支付，收入也要按新的结构看。原先我总觉得少一笔支出就是多赚一点，现在发现，有一部分钱花出去，换回来的是自己不用每个晚上都吊在消息上的时间。

那时间并不自动变成休息，还需要我愿意用。

小璇把生活开销单独列好，又问我接下来有没有大件采购。

我说暂时没有，产品上有几项确定的投入，先留着。

她点头，把另一个空白页翻出来。

“那我们自己的事呢？”

我看她。

“什么自己的事？”

她瞥了我一眼，没立刻回答。

我反应过来，耳朵有点热。

“结婚？”

“嗯。”

这个字落到桌上，跟刚才那些房租、费用和维护记录放在一起，没有我以前想象中那么遥远。

我说想过。

她问想过什么。

我老实说，想过求婚，也想过是不是再稳定一点。怕现在说了，后面又忙得什么都顾不上。

“一直等更稳定，也可能一直等。”她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也不想很仓促。先知道我们是不是都愿意，后面再具体安排。”

我握住她放在桌边的手。

“愿意。”

说完自己笑了一下，这次没有用玩笑把话折回去。

她也笑，问我是回答愿不愿意结婚，还是愿意讨论。

“都愿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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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讲了很多很实际的东西。

以后先在深圳生活，双方父母怎么慢慢见面，婚礼希望什么规模，眼下能拿出多少钱。她说不想让仪式变成谁家面子更大的比赛，也不想为了办完一天，后面几个月天天担心账。

我说希望亲近的人在场，大家吃得好，别安排一套把我们累得全程只想赶流程的东西。

聊到喜欢的样子，她问我会不会觉得婚礼上的音乐太多。

我说怎么会，我最喜欢听歌。

她看了我一眼，笑着没往下展开。

那时我只当普通闲聊，后来才知道，有些想法就是在这些没有特别做标记的晚上开始的。

不过当晚最先遇到的问题是，我们对“规模不要太大”的理解也不完全一样。

她说先把真正想请的人列出来，我说行。随手一写，才发现自己遗漏了好几位这些年帮过我的朋友。

两个人看着名单，笑了一阵，决定别今天就把所有事情定死。

先有共同的意思，再一步一步做。

把纸收起来时，我心里还有一种特别新鲜的紧张。她已经知道我愿意娶她，我们也知道对方愿意继续往前，但那句真正的求婚，仍然值得认真准备。

第二天路过一家首饰店，我走过去几步，又停下来。

以前总觉得这些橱窗离自己很远，看一眼就算了。这次站在外面，认真看了看样式，再低头看看时间。

客户群里没有紧急消息，手上的安排也已经交清楚。

我把手机放回口袋，推门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