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章：订婚那天，我终于记住该先问她

订婚前一晚，我把第二天要带的东西放在门边，拍了一张照片。

小璇路过，问我拍什么。

我说留底，明天出门对照一下。

她看了一眼：“那装礼物的袋子呢？”

我低头。

没有。

第一次检查还没开始，就发现测试用例缺了一半。

四月那个周末，我们把订婚安排在深圳一家提前看过的饭店。没有把大厅全包下来，人数是跟两边逐个确认过的，包间里摆得下，大家走动也不用侧着身子。

长辈们陆续到了，我们提前一天去看座位。小璇站在门口，拿手机拍了一张，觉得合影时后面那盆植物有点挡人。

我问服务员能不能挪一下，对方说可以，当天帮忙移开。

这是整场准备里解决得最顺利的问题。

其他事情，没有特别难，但特别碎。几点来，谁跟谁坐车，哪位长辈不能久站，饭前还是饭后拍照。每一个单独看都不大，放在一起，足够把一个周末填满。

我以前看别人办喜事，总觉得主人家在门口笑一笑、敬敬酒，一天就过去了。

轮到自己，才发现那个笑容背后，至少有三个人在问停车场入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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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上午，我爸来得比约定时间早。

他说怕路上耽误，我看他手里拿着准备好的东西，又不好说你早到四十分钟也不是给道路交通增加信心。

我妈跟在后面，先看我衣服，再看包间，最后问小璇怎么还没到。

我说她陪阿姨一起过来，时间来得及。

我妈又把一份礼物递给我，让我记得等会儿拿。

我接过来，放进旁边的柜子，转身去接一个电话。

十分钟以后，我开始找那份礼物。

我爸看我原地转了两圈，问找什么。

我说一个袋子。

他指指柜子。

“你刚放进去的。”

我打开，果然在。

父亲看儿子的眼神里，有一种特别稳定的熟悉。他没有笑我，只说今天别着急，东西放哪儿记一下。

我把袋子拿出来，拍了张照片。

这次终于拍对了对象。

小璇到的时候，穿得很简单，头发认真整理过。她走到我面前，看见我额头上有一点汗，先伸手给我擦了擦。

“你已经忙半天了？”

我说主要是给自己找事。

她笑着把手里的东西放下，转身去跟我爸妈打招呼。我站在旁边，看她被我妈拉过去，忽然有一点不真实。

几年前，我连她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吃晚饭都要在手机前琢磨半天。现在两边家里的人都坐在这里，等着认真聊我们接下来的日子。

我还没感动完，手机响了。

又有人问停车场入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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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席前，一位长辈提到，既然大家都到了，要不要顺便把晚上也安排了，难得来深圳，可以再一起吃一顿。

我第一反应是说好。

嘴张开以后，想起小璇下午已经跟她妈妈约好去见一位这次顺路能碰面的亲人。几位长辈也要休息，晚上不是没人安排，而是安排不一样。

我停了一下。

“我们先看下大家后面的时间。”

说完走到小璇旁边，低声问她晚上有没有变动。

她说没有，下午说好的那边还等着。

“那就各自按原来安排走？”

她点头。

我回去解释了一下，说今天中午大家好好吃，晚上有几边已经约好，不临时把人拆开。想继续坐一坐的，我帮着找个方便喝茶的地方，人数先确认。

长辈听完，说也行，就是随口提一下。

整件事就过去了。

我低头看看自己的鞋，突然觉得二月那晚的争吵没白吵。

有些话当时开口觉得特别难，真说出来，其实并不会让桌上的汤立刻凉掉。

另一个临时变化是，饭店问要不要换一份规格更高的菜，说今天这样的场合，摆出来好看。

我先看菜单，又看实际分量。

原来定的已经够吃，换了也不会让哪位长辈多长一个胃。

我跟小璇确认过，婉拒了。

她侧过脸，小声说：“今天还挺稳。”

我说保持着，争取到合影结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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轮到两家长辈说几句话时，我紧张得又去摸了一次衣服口袋。

里面没有稿子，只有手机和纸巾。

我妈讲得不长，大意是两个孩子走到今天不容易，以后互相照顾，好好过。说着说着，眼圈有一点红，又笑着让大家别看她。

小璇妈妈也说，希望我们工作再忙，都照顾好身体，有什么事别闷着。

叔叔没有说多少漂亮话，只把目光从我转到小璇，叮嘱我们遇到事情一起商量，不要拿一句“为你好”就把对方的意见盖过去。

我点头的时候，小璇碰了碰我的胳膊。

她的手有点凉。

我伸手握住，站起来说了几句感谢。原先想好的那些句子，真正说出口时只剩最朴素的部分。

谢谢大家专门过来，后面的安排我们会提前讲清楚，让父母少操点心。

说到最后，我看了一眼小璇。

“也谢谢她愿意跟我一起，把这个日子往下过。”

她低下头笑，手没有抽走。

仪式按提前商量过的意思慢慢走完。礼物和祝福交到彼此手上，没有谁临时加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条件，也没有人拿别人家的数目来比较。

我爸倒茶时，不小心把一点水洒在桌边，赶紧拿纸擦。阿姨说没事，把手边的纸巾递过去，两个人一边擦一边聊起路上发生的小事。

我看着那一幕，反而比站着讲话的时候放松。

两家人终于不只是在介绍各自是谁，也开始一起处理一块湿了的桌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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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吃到一半，有人问婚礼具体是哪一天。

十月的日子我们已经初步选好，场地也在看，但还没有把所有安排落定。

我没有为了今天说得像个完整答案，就把暂定说成确定。

小璇说，等场地确认了，我们会正式发消息，请大家提前留时间。

我妈这回没有替我们追加人数，只补充一句，远一点的要早些说，好订行程。

我说记着呢。

吃完拍合影，那盆植物果然被移走了。

难点转移到了人。

这一位刚站好，另一位去洗手间；人回来了，手机响了；终于全员到齐，我爸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椅子上，椅子正好挡住后面两个人。

我站在最中间，一边笑一边觉得，人比线上任务难调度的地方在于，你不能给亲戚设置超时重试。

最后服务员帮忙拍了几张。

第一张我闭眼，第二张小璇妈妈在转头，第三张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什么，大家都笑起来。

那张最好。

拍完以后，我妈把我叫到旁边，问刚才那位长辈提的晚饭，我们是不是已经另外安排好了。

我说说清楚了，各自按原计划，她不用再帮我张罗一桌。

她点头，过了一会儿又说，自己刚才差点也跟着答应。

我笑了一下：“我忍住了。”

我妈看着我，也笑。

“看出来了，你还先跑去问小璇。”

我以为她要说怎么什么都得问，结果她接着说，两个人的事，问问也好，省得回去再不高兴。

我点头，没有趁着这句理解，把二月那顿饭翻出来证明谁更有道理。

不远处，小璇正在帮她妈妈看合影。我爸站在旁边，低头研究自己的手机，想把收到的照片存下来。

我走过去，帮他点好。他拿近看了看，又拿远一点，说大家拍得都挺好。

说完还问，婚礼那天是不是也要拍一张这样的全家照。

我说要，到时候提前留时间。

他把手机装进口袋，很满意地嗯了一声。

小璇看完，直接收藏了。

我说要不要再挑一张更齐整的。

她摇头，说这个就很好。

我看着照片，也觉得好。没有谁站得特别标准，但每个人都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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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账和送人花了些时间。

等最后一位长辈上车，我才发现小璇一直拿着一小包东西。里面是我妈刚才怕我们忙得吃不饱，让饭店帮忙装的点心。

我问她吃饱没有。

她说饭吃了，来回说话，具体什么味道没怎么记住。

我说我也是。

两个人站在路边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最后决定先找个地方坐十分钟。

那天风不大，路边有树荫。我们在附近坐下，她打开那包点心，分给我一个。

我接过来，才发现自己终于有空认真看看她。

“怎么了？”她问。

“没怎么。”我说，“就是今天很好看。”

她抿了抿嘴，问我是不是刚忙完，夸人的功能才恢复。

我说上午也想说，被停车场电话打断了。

她笑得低下头。

过了一会儿，我把手伸过去，握住她那只没拿东西的手。

“今天有没有哪里不开心？”

她认真想了一下，说没有大的，就是站久了有点累。

我说那多坐一会儿。

我们没在那个长椅上继续讨论婚礼，也没有趁着今天亲友都满意，立刻把下一阶段的任务拉出来。

只是吃东西，喝水，看看刚拍的照片。

坐到后来，她把鞋跟轻轻抬了一下，活动脚踝。我问是不是磨脚，她说没破，就是站久了。

我蹲下来看看，鞋子没有什么大问题，便跟她商量晚点把正式的那双换下来，下午不用再穿着来回走。

她说替换的就在袋子里，让我别紧张。

我站起来，突然有点好笑。上午那么多需要确认的事，我忙得像一台没有空闲线程的机器，到了这会儿，才顾得上问她脚疼不疼。

她看我表情，问又想什么。

我说感觉今天我们一直站在一起，却好像现在才真正能说几句自己的话。

她点头，说婚礼那天估计更忙，得给自己留一点喘气的时间。

我们于是记下一件很小的事：不把当天所有空档都塞满，吃东西、喝水、坐一会儿，也要算进安排里。

记完，她把手机收起来，挽着我歇了一会儿。

我没有继续看新的场地信息，陪她把那包点心慢慢吃完。

晚上回到家，她把合影发进两个家庭群。我在旁边收拾带回来的东西，听见她手机连续响了好几声。

父母开始互相夸照片拍得好，有人问原图怎么存。

我坐过去，帮着讲了一遍。

讲完，我妈又发来一张放大后的截图，问是不是这个。

那是一张比原图模糊不少、还带着聊天界面的截图。

小璇靠在我肩上笑，我也笑了，重新把原图发过去。

折腾了半天，总算都存好了。

我把手机放下，她正把订婚时收到的东西仔细归拢。我过去帮她，把最后一只盒子摆好。

房间还是原来的房间，桌子上还是我们的水杯，可我知道，有些事情从今天起，已经被更多的人认真放在心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