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：求婚那天，我把最熟的开场白忘了

首饰店的销售问我想看什么价位时，我差点说出一句程序员采购设备时最常用的话。

“先看看配置。”

好在嘴比脑子慢了半拍，最后只报了一个预算。

对方拿出几个款式，开始讲区别。我听得很认真，认真到后来才发现，自己正在用比较服务器的方式选戒指。哪项指标高一点，哪个数字看起来更划算，好像买对这一枚，小璇以后戴着就能自动获得更高的幸福性能。

销售问她平时喜欢什么样的首饰。

我卡住了。

不是完全不知道。她戴过的几件，我都见过。只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，需要把那些细节变成一个明确的答案。

“简单一点的。”我说，“她做事的时候，不太喜欢有东西一直碰到手。”

这句话说出来，我才终于开始认真看眼前的戒指。

第一天我没买。

出门的时候，手机里有小璇的消息，问晚上吃什么。我回了个面，她说可以，又发来一张刚改完的页面截图，让我明天有空看一下其中一个状态。

我把“明天”两个字看了两遍，没有立刻打开电脑。

她正在家里等我吃饭，我却已经偷偷开始想，过些天，该怎么问她愿不愿意一直和我吃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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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十月，我把戒指买好了。

尺寸的事没敢靠目测硬猜，借着我们前阵子聊结婚，跟她一起看过款式，也问过她戴着舒服的大概范围。她知道我在准备什么，但不知道是哪一天。

这反而让我松了口气。

我不用把一件关系到两个人的事，搞成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答案的突击考试。

真正难的是藏。

放衣柜怕她收衣服发现，放电脑包怕去客户那里拿电源时掉出来，放办公室又觉得不放心。我把盒子从抽屉移到行李箱，再从行李箱移回抽屉。

最后藏在一个装旧数据线的收纳盒底下。

那个盒子安全到什么程度呢？我自己都不愿意打开，因为每次打开，都会觉得里面那根不知道给什么设备用的线，将来肯定还有用。

小马哥知道以后说：“你求婚前记得确认一下，别现场掏出一个转接头。”

我说他能不能给点建设性意见。

他问准备在哪里。

我给他看了收藏的方案。有餐厅，有露台，还有一段看着很完整的流程，里面甚至写了朋友什么时候出现、音乐什么时候起。

他看完问：“这女主角喜欢这么多人突然围过来吗？”

我把手机收回来了。

小璇不是不喜欢热闹，但我知道，她不喜欢被临时推到所有人的目光中间，再被一圈手机等着作出反应。

我删掉了那段流程。

最后决定，还是在家里。

不是随手吃完饭就说一句算了。我想把那个我们一起挑桌子、一起争过垃圾该谁倒的地方，好好收拾一下。让她回来的时候，看见花，看见灯，也看见我确实为这一天花过心思。

小马哥听完说挺好。

“至少你忘词的时候，不能怪现场网络不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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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期定在一个她下午和朋友约好出门的周末。

我先把工作排开，跟梁旭确认了当天的协作时间。没有假装自己要出差，也没有让客户陪我演一场临时事故，只把本来要做的事提前做完。

何川那边有个新需求，问能不能周末聊。我说周一上午可以，周末有家里的安排。

他说：“那周一。”

就这样。

我盯着那三个字，觉得自己此前在脑子里排练的五种解释，都有点浪费电。

花是提前订的，我去拿的时候抱得很僵。店员让我别一直捏着包装底部，水会挤出来。

回到家，我先拖地，再把晾着的衣服收了。正在摆花，发现桌子一角有一块怎么擦都不太干净的印子。

那是我们上次吃东西时留下的。

我折腾了十分钟，后来忽然觉得，也没必要把这个家处理成从来没人住过的样板间。

桌子是我们挑的，印子也是我们一起弄的。

我换了块干净的桌布，留出吃饭的位置，把菜送到的时间确认了一遍，然后开始最后一次背开场白。

稿子存在手机备忘录里，前后改过很多次。

最早那一版，第一句是“回顾我们这几年的共同经历”。

小马哥看完只回了一句话。

“雷总，年度总结往后挪挪。”

我自己重新读，也笑了。

后来删到只剩几件事。她第一次给我送花，我们一起找房子，那次分开以后我在武汉买东西，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不用再问她喜欢哪个。

这些事我都记得。

可越是记得，越不知道开口的时候，会不会又说得太重，好像要她为我过去的难过负责。

于是又删。

最后留下一句很普通的话。

“小璇，我想和你结婚。”

我觉得这个肯定忘不了。

离她回来还有一会儿，我坐到沙发上，忽然又开始担心准备得太简单。

没有特别的场地，没有很多人见证，花也只是放在家里。那些收藏过的照片看起来都比眼前热闹，我忍不住又打开手机，翻了两张。

翻到第三张，收到她的消息，说快到了，路上买了点水果。

我看着那句话，慢慢把收藏页关掉。

她要回的是我们的家。今天下雨不下雨，明天有没有工作，她都会带着一袋水果，或者一件刚刚发生的小事，从那扇门进来。

我想问的也是以后这些日子。

不是某个灯光很好、拍照特别好看的十分钟。

我起身，把门边昨天还没收的快递盒压扁，放到不挡路的地方。又检查了一下桌上的花，发现有一片叶子压在下面，轻轻把它理出来。

这次没再重排。

我去洗手，想等她回来，先接过她手里的袋子，再把话说完。

结果真正听到门锁响，还是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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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锁响的时候，我正在厨房洗手。

计划里，我应该从容地站在桌边。现实里，我先找不到擦手的毛巾，又撞了一下柜门，出来的时候，袖口还湿着一块。

小璇站在门口，看看花，又看看我。

她没说话，先把手里的购物袋放下来。

我那句肯定忘不了的开场白，到这里就彻底忘了。

“那个……”

她忍着笑看我。

“你先别换鞋。”我说。

说完又觉得不对。

“也不是，换吧，穿拖鞋舒服一点。”

她低头换鞋，肩膀轻轻抖了两下。我站在原地，脑子里所有句子都像刚才那团旧数据线，明明全在，就是找不到该拿出来的那根。

她走过来，问：“今天有什么安排？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把盒子拿出来。

她脸上的笑慢慢停住，眼睛看着我，又看向我的手。

我单膝跪下的时候，裤子在膝盖处绷得有点紧。我在心里骂自己，买裤子试穿为什么只试站着。

然后就顾不上了。

“小璇。”

喊完名字，我停了一下。

“其实我们聊过结婚。我知道你愿意跟我往前走，但我还是想认真问你一次。”

她点了点头，手指轻轻抓着衣服边。

“以前我老想着，等工作稳定一点，等手上的事做完，再陪你，再安排我们的事情。结果事情一直有，时间也一直往后推。”

这些话没有完全照稿子来。

我看见她，就只能说自己此刻真的想说的。

“现在我也不能保证公司以后每个月都好，不能保证自己再也不犯轴。但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猜我到底在想什么，也不想让你每次都等到我忙完，才轮到我们。”

她低下头，吸了一下鼻子。

我握住她的手，手心比她热，也比她潮。

“你愿不愿意嫁给我？以后好好过日子，有事一起商量。吵架也行，但我们别再把话留在心里，越放越远。”

说完，我看着她。

那几秒很长。

我甚至听见冰箱压缩机响了一声，特别不合时宜地证明我们家的家电运行正常。

她笑着掉了眼泪。

“愿意。”

我没有立刻站起来。

不是故意等第二遍，是脑子还在确认自己确实听见了。

“愿意啊。”她又说，“你先起来，地上凉。”

我把戒指给她戴上，起身的时候腿有点麻，她伸手拉了我一把。我们抱在一起，我低头闻到她头发上熟悉的味道，忽然一句准备好的漂亮话都不想说了。

我只叫了她一声。

她在我怀里嗯了一下。

后来她从我怀里抬起头，问是不是忘词了。

我承认，说第一句话就忘了。

“后面那些呢？”

“有一些想过，有一些看着你才想起来。”

她低头看戒指，指尖在戒圈旁边轻轻碰了一下。

“我以为你还要再等一阵。”

我问为什么。

她说前面每次聊到更远一点的安排，我总想先把公司的事情再做稳一点。她知道我认真，也知道有些担心不能靠催一下就消失，所以没有一直问。

我握着她的手，突然想到，原来就算我们已经谈过愿意，她也仍然会有一点不确定。

“本来还想等。”我说，“后来发现，最近做得顺的时候会想再好一点，不顺的时候又觉得不适合。这样等下去，日期永远排不到。”

她看着我，点点头。

“我也不是一点都不怕。”她说，“但现在我们能一起讲了。”

我嗯了一声，伸手把她脸边的头发理好。

她突然又笑起来，说刚才让我别换鞋那句，可能会记很久。

我说能不能只记后面的。

她摇头，说前面也挺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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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送到的时候，我们刚好把眼泪擦干。

我去拿外卖，小璇站在后面笑。我觉得这场求婚唯一缺的环节，可能是没有提前通知送餐师傅，门里那个表情有点傻的人今天不是失业了。

饭菜摆好，她才问我准备多久了。

我说一段时间。

“台词呢？”

我把备忘录给她看。

她翻到最前面，发现我居然还留着“回顾我们这几年的共同经历”，笑得差点把手机掉进盘子里。

“这一版要是真念了，我可能会以为你后面要给我发绩效。”

我说幸好忘词。

她把手机还给我，低头看了看戒指，又伸手转正。

“尺寸还挺合适。”

就这么一句，我居然比当年听人说接口响应快了还高兴。

我们拍了几张照片。第一张我看镜头，她看戒指；第二张她看镜头，我在看她。到第三张终于都看对地方，却笑得一点也不端庄。

她说就这张吧。

我说行。

晚上给父母打电话，我原本还准备循序渐进地讲，结果我妈接起来，我第一句就是：“妈，我求婚了，小璇答应了。”

她那边安静了一下，随即问小璇在不在。

接下来好几分钟，手机里都没我什么事。

我爸在旁边插了一句，让我们找时间回来。小璇给她家打电话时，我又坐得笔直，好像手机一接通，对面的沙发就搬进了我们客厅。

她妈妈问什么时候能正式见见。

我说我们把时间商量好，提前安排，不临时过去打扰。

挂断以后，小璇靠着沙发，抬起手又看了一眼。

“那下一步呢？”她问。

我说先去见叔叔阿姨。

“准备带什么？”

我认真想了一下。

“带一个比今天说话顺一点的我。”

她笑着踢了我一下，让我先去把桌子收了。

我端起碗往厨房走，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看她。

她还坐在那里，花在她身边，手上的戒指亮了一下。

我把碗放稳，觉得今天的地真没白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