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章：第一位客户，把我的演示顺序全打乱了

我给第一次正式演示准备了一套很顺的顺序。

先介绍项目，再打开素材，等分析完成，选一个效果不错的片段，最后导出。整个流程在我自己电脑上走过很多遍，连哪里该停一下喝水都快有肌肉记忆了。

到了何川工作室，小孟坐下，第一句话是：“我能先拖个自己的文件吗？”

我说当然。

他拖进去的那个文件，名字长得播放器差点容不下。

演示开始十秒，我准备的顺序就全部下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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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的那个下午，工作室里挺忙。

一边有人在对拍摄安排，一边电脑里放着还没调完的片子。桌上有存储卡、杯子和一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到的胶带，墙边靠着几样拍摄器材。

何川给我倒水，转头接了个电话，让小孟先用。

我把电脑接好，本来打算讲一下这段时间做了哪些功能。小孟已经开始往页面上找上传入口，找了几秒，问是不是那个特别小的图标。

“对。”

“为什么这么小？”

“视觉上干净一点。”

他说哦，把鼠标挪过去，没再评价。

这个哦让我比被直接说丑还心虚。

文件传完，页面出现一组候选。他没有像我一样按顺序从第一项听到最后，而是点第二个、拖到中间、停掉，再点第五个。随后想回第二个，发现自己忘了刚才拖到哪儿。

“上次说的位置记住了吗？”

“记了，但你这里换了一个筛选。”

“换筛选就没了？”

我听见自己的解释开始变长。

等说到“目前状态是按这一次列表保存”的时候，小孟停下来，看着我。

“我不知道你列表怎么算。我就是想回刚才那一段。”

这句话跟前次反馈几乎一样。

我明明把它写进过待办，也确实写过代码，却只解决了我想象中的一种切换方式。

我把本子翻开，让他再操作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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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用户用自己的东西，很容易产生一种不太好看的冲动。

总想伸手替他点。

这里先别动，那个要先选，这个按钮在下面，再往下滚一点就能看见。

我说了三次以后，忽然想起当年在武汉门店看人操作系统。那时自己觉得业务应该按理想顺序发生，真正站到货架旁边才知道，电话、客人和临时的事会把每一步都切开。

现在不过换成剪辑师。

他们也不会为了尊重我设计的流程，暂时把其他事情都关掉。

我把手从鼠标旁边收回来。

“你按平时习惯来。我先看，不给提示。”

小孟看了我一眼，说那可能会点得比较乱。

“没事，刚才已经挺乱了。”

他笑了，我也跟着笑，紧绷的气氛总算缓了一点。

接下来十来分钟，比我自己测一晚上收获都多。

他不太看分析分数，更在意一段音乐什么时候开始好用；找到合适的片段以后，会想迅速比较另一个版本；收到客户改片长的消息，又要回到上一次选好的位置。

我有一半功能在屏幕上显得很忙，实际上没人碰。

最不起眼的一个“保留这段”，反而被他找了好几次。

何川打完电话回来，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问怎么样。

小孟说能帮着缩小范围，但来回试听还不够顺，有些动作比原来的办法省事，有些又多绕了一圈。

他没为了给老板面子说很好，也没因为一次不顺就把全部东西否掉。

我记着，忽然对接下来该做什么清楚了很多。

中间还有一个片段，让我对自己的推荐结果尴尬了一回。

画面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介绍产品，系统给出的候选里，有一段节奏特别积极。标签没错，速度也在范围里，可放到人声下面，像准备催讲解的人赶紧说完。

我试着解释它为什么被选进来。

小孟把声音关掉，回头看我。

“我听得出来它挺积极，但我们这个客户不想这么积极。”

何川笑了，我也笑，笑完把那句解释收回去。

小孟给我放了他们以前用过的一段，同样是节奏不慢，听起来却没有往人声上挤。他又把一个带明显转折的地方拉出来，说这里如果刚好碰到画面变化，可以用；如果只是人在讲话，就不一定合适。

我在纸上记了几个位置，没再把音频标签当成一份自动通过的审美结论。

何川问这个能不能以后自己越用越准。

我说可以先把选用和放弃的原因留得更清楚，积累到一定程度再看哪些值得改，眼下不能保证用几次就什么都懂。

他点头，让我把这个问题留着。小孟却已经又切回刚才那段，继续找合适的位置。

我突然明白，现场没人要求机器立刻拥有一个剪辑师的全部经验。他们只是希望它能帮忙缩小一点范围，别增加更多需要解释的麻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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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着，何川提出了一个很有诱惑力的要求。

既然已经能处理素材，能不能顺便把他们所有素材都管起来，按客户、项目和用途归档，以后谁用了哪一段也能查。

我脑子里立刻开始建表。

项目、素材、权限、版本、使用记录。

看起来都是熟悉的东西，熟悉到差点忘了这是另一套工作。

“如果这个一起有，以后我们其他人也能用。”他说。

这句话太好听了。

刚被真实用户点出一堆问题，突然听见能让更多人用，我特别想抓住。仿佛只要点头，眼前的不顺就会被一个更大的机会覆盖过去。

我说可以考虑，差点接上“加起来不算特别麻烦”。

旁边小孟问：“那现在试听的问题什么时候改？”

我停住。

本子上刚记的几条还没来得及整理，脑子里的新系统已经开始招收更多需求。

我把笔放下，跟何川确认，首期先把这条实际要用的流程做顺，新增的管理范围单独评估。如果现在一起塞进去，时间和费用都得重新看，不能一边说不变，一边把东西翻一倍。

何川皱了下眉，问会不会以后又得推倒。

我拿纸画出现在保留的数据和后面可能接上的位置，只说明能确定的部分，不保证未来所有变动都零成本。

他看完，说那先把现在的交好，管理这块另开一次会。

事情没有因为我没全答应就散掉。

倒是我从那股恨不得什么都接的兴奋里退出来以后，觉得脖子轻松了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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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，我把录下的操作问题按先后理了一遍。

离开工作室之前，何川把我叫到门边，问下一次是不是还要我专门跑来。

我说如果需要，可以。

他摇头：“我不是想让你一直过来。我想知道你不坐这儿，他们能不能用。”

我看向屋里，小孟已经戴上耳机，继续忙自己的片子。刚才我替他指出过几次入口，回答过几次疑问，这些帮助如果都得靠一个活人在旁边，工具本身到底省下了多少事，就很难说。

我跟何川商量，下次给他们留一段自己用的时间，遇到不明白的先记下来。真挡住工作，随时联系，不要求为了给我收集反馈耽误交片。

他答应，又让我别写一份几十页的说明书。

“他们看不完，我也看不完。”

回去以后，我真的打开过一个准备写说明的文档。标题刚敲完，发现自己又想从系统介绍开始。

我删掉，换成最常碰见的几个动作，每个只留一张能看懂的图和几句话。写到“处理中”的时候，又停下来想，小孟看见这个状态，究竟应该等，还是能先去做别的。

答案写不清的地方，我回头改页面。

最后那份东西很短，短到我有点不习惯。可至少拿给一个没跟我聊过实现的人看，也知道第一步该干什么。

小璇知道今天试用，晚上问顺不顺。

我说人还活着，演示稿牺牲了。

她笑，问客户怎么用的。

我没给她看客户的实际素材，只拿自己的示例复现同样的操作，把最卡的几个地方演给她看。

她看完，问：“为什么页面一直提醒用户分析完成，却不告诉他刚选中的在哪儿？”

“分析是主要能力。”

“对你是。对他来说，找到以后别弄丢，可能更重要。”

我靠在椅背上，没说话。

她指着两个相似的按钮，让我解释分别干什么。我讲了半天，发现区别主要来自实现时分了两段，未必来自用户真的需要两个入口。

她没有替我整页重画，只在纸上标出可以先改的顺序，把位置让回给我。

“先试这个。别又一晚上重做。”

她还要处理自己的事，待了一会儿就准备走。我送她下楼，路上承认自己今天很想把客户新增的需求一起接下。

“怕他觉得你不够能做？”

“也怕以后没机会。”

她点点头，说能理解，但我现在答应，后面做不完，失去的可能就是眼前这次合作。

我说知道。

到了路口，她抬手拍了下我的胳膊，让我回去先吃完晚饭再开电脑。

这一次，我听见她说的具体事情，回去真的先把饭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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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面几天，我先改试听与保留位置，再改批量任务的入口，把过于抢眼的分析信息收起来。

有一处旧代码看着碍眼，想顺手重构，光标停了停，最终只修正眼前影响操作的地方。过去的教训也有好处，它会在你觉得自己这次特别稳的时候，适时发出一点噪声。

给小孟第二次试用时，我没坐在旁边连续解释。

让他从自己最常用的那种操作开始，换筛选，切片段，再回来找上一次的位置。

这次找到了。

他又故意快点了几下，问我会不会把东西弄乱。

我说你可以试，真乱了我记下来。

他笑着试，确实又碰到一个我没想到的情况：先改片长，再返回上一个候选，保留下来的位置超出了新范围。

我当场说明原因，把它列进本轮修正，没有只说用户别这样操作。

何川看完，终于问下一批实际任务什么时候能放进来。

我们按约确认文件准备、使用范围和交付时间，先拿一批可控的任务，不让“试用顺利”立刻变成无限接入。

回办公桌时，我把原来那份演示稿收进旧版本目录。

里面那张漂亮的流程图已经不完全适用了，我没有舍不得。

真正的新流程，是一个剪辑师坐在桌前，接电话、换片长、找回刚才那段音乐，再继续往下干活。

晚上何川发来任务清单。

我往下滑了几次，才看完。

比演示多得多，也杂得多。

我没有立刻回一句“没问题”，先把文件和数量核过，确认目前配置和排期能承受的范围，再告诉他哪些先做、哪些随后安排。

关聊天框时，手心已经有点出汗。

第一次有真实批量任务等着我，兴奋和紧张挤在一起，谁也不肯退。

我把手机充上电，重新打开监控页面。

客户终于开始按自己的顺序使用产品。

接下来，要看它能不能陪人把活干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