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八章：她搬来第二把椅子，公司终于有了设计意见

小璇正式来上班的第一天，我提前到了。

桌面擦了两遍，账号检查过，资料放在她能看见的位置，连垃圾桶都换了一个新袋子。

她进来以后，先看了眼我，再看桌子。

“你昨天是不是把东西都塞抽屉里了？”

我伸手按住最下面那个抽屉。

“公司正在有序整理。”

她笑着坐下，椅子往后退了半步，转了一下屏幕，问我今天先从哪里看。

我本来准备讲一遍产品全貌，张口就想说“你之前基本都知道”。

说到一半，停住，重新把正式资料打开。

偶尔在家听我讲，和现在真正负责，是两回事。

她需要的是完整交接，不是情侣之间的默认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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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的办公室里多了一把椅子，也多了一些我以前会略过去的问题。

为什么用户做完一次选择，还得重新找导出入口？为什么失败提示只说出错，不告诉人该保留什么？为什么同一项状态，在列表和详情页用了两种说法？

我起初答得很流利。

这是之前赶时间，这个是后来加的，那个下面还有说明。

答到第五个，自己听着都累。

小璇没有趁机宣布重做全部界面，她先把这些问题按影响分开，问哪一处客户最常卡住，哪一处改动会牵扯现在的交付。

我们把何川和另一位客户的反馈放到一起看，用脱离具体项目素材的示例复现。她挑了一段最常用的试听与保留流程，决定先从这里开始。

“不先换首页？”我问。

“你很想换？”

“确实不太好看。”

“先让人少找一次。好看后面还有机会。”

这话从设计师嘴里说出来，比我自己说务实更有说服力。

她花了一个上午观察操作和记问题，没给我一张漂亮效果图。我中午忍不住问进展，她把笔记转过来，让我看几个用户在相同位置停住的地方。

我看完，开始有点惭愧。

以前客户说用起来绕，我总觉得再加一句说明就行。她把一段连续动作摆在面前，我才看见，绕的不是哪一个按钮，而是人得在几个页面之间反复记住自己刚才做了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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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正式评审，就发生在我们的两张桌子之间。

没有会议室，也没人负责开场。我拿着水杯走过去，看她摆出的两个方案，先挑实现省事的那个。

她问省在哪里。

我说现有接口能直接用，另一种需要补一部分状态。

“那对用户呢？”

我重新看，承认另一种切换更清楚，选中的东西不会随列表变化而消失。

我们没有为了证明谁对，把它变成一场整晚的辩论。她问补状态需要多少工作，我把牵涉的地方说清，两个人再决定本轮先做到哪一步，哪部分可以暂时保留。

最后采用的方案，跟我们最初各自喜欢的都不完全一样。

我需要多做一点，她也删掉了当前不必要的视觉变化。

确定以后，她把边界写清，给出需要确认的异常状态。我照着实现，遇到不确定的地方当面问，没有擅自挑一个最方便的样子补上。

有一次我顺口说：“这个你下午顺便改一下。”

她抬头，问是哪一项，跟现在正在做的相比哪个先。

我愣了半秒，意识到自己又把一句顺便当成免费插队的通行证。

“先按原来的。这个我记进去，等会儿一起看。”

她点头，继续做事。

整个过程没有吵架，但我知道有一处旧习惯刚被轻轻挡住。

当然，她也不是每一张图画出来就绝对正确。

有一版为了让画面干净，把正在处理的细节收进了一个小区域。我拿到实际页面里，用了一批状态不同的任务，看着看着，发现用户如果刚进来，很难分清哪些还在走、哪些已经需要自己处理。

我给她看，她起初说那部分可以点开。

这句话让我有点耳熟。

她自己说完，也停了一下。

我们把一个没参与设计的人会看到的第一眼重新过了一遍，不带任何介绍，就看页面。她拿起笔，把需要露出来的状态重新圈出，原先喜欢的那片留白，最后少了不少。

“这版确实收太多了。”她说。

我没有抓住机会证明开发也懂体验，而是把状态之间真实会怎么变化讲给她。她问一个失败的项目能不能单独重试，我把已有行为跑给她看，两个人又发现其中一处提示还沿用了旧说法。

讨论了一个下午，最终没有谁的初稿原封不动留下。

快收工的时候，她靠在椅背上说，比想象中细。

我问后不后悔来了。

她看我一眼：“我只是说今天的事情细，怎么又问到辞职值不值了？”

我笑着认错，赶紧把问题降回当天正常交流的范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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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客户试新版时，小璇跟着参加了沟通。

我介绍她负责产品体验和设计，没有说“我女朋友也来帮忙了”，把她的工作身份藏在我的关系后面。

何川简单打了招呼，小孟开始操作。

第一次切候选，他仍按原习惯想往下面找，看见固定位置里保留的片段，鼠标停了一下，又继续往下做。

小璇没有马上解释，等他完成一轮才问，刚才哪里需要想一下。

小孟指出两处，其中一处是新旧位置不一样，还得适应；另一处是真的不知道取消后会不会丢掉之前的选择。

她记下来，跟他确认以为会发生什么。

我坐在旁边，几次想补充技术上的实际行为，最后先忍住。

人家说的是自己以为会发生什么。如果我每次都赶紧解释系统其实怎么做，就永远听不到说明缺在哪里。

试完，何川问这次是不是主要就改了几个位置。

我刚要点头，小孟先说：“位置差不多，但现在不用记着上一步在哪了。”

我看向小璇，她没有得意，只继续核对那个取消状态。

回去以后，我才说这次改得挺值。

她问值在哪里。

“客户少问，我也少解释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我想了想。

“他们能把注意力放回片子上。”

她笑了一下，说这句好一点。

几天后，小孟又发来反馈。这次没有先艾特我，直接问小璇，那个提示里的一个词，能不能换成他们平时更容易理解的说法。

她没有为了省事，立刻照着换，也没有说设计规范就是这样。先问他为什么会理解成另一层意思，再把自己准备的两个表达给他看。

我坐在旁边听，手上的代码暂时停了一会儿。

以前这类问题来找我，往往先被分类成“文案小调整”，排进有空再弄的那堆事情。现在她会跟着问，究竟是在担心结果丢掉，还是不知道点下去要多等多久。

确认完，她把改法跟我对清，再约对方下次实际用时看看。

那天从办公室出来，她跟我说，最怕新来的设计师一开始就把以前所有东西说得很差，好像只有推倒重来才能证明自己有用。

我问她是不是也有过这种冲动。

她笑了一下，说第一天确实想过先把首页换了。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发现，首页不好看，他们还找得到功能。选好的东西突然不见，才是真的着急。”

我听着，也笑了。

她没有来替我把公司装饰得更像一家公司。她在一点一点接住一部分真实工作，客户也开始知道，有些问题可以直接找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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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笔按约支付给她的报酬，我提前把相关事项核好。

到账那天，她看了一眼手机，跟我说收到了。

我开玩笑，说终于知道给别人发钱是什么感觉。

她问什么感觉。

“希望客户也这么准时。”

她笑着把手机放下，没有把钱再推回来，说公司刚开始她可以不要。

我也没有期待她这样做。

一份在正常工作中取得的收入，本来就不应该每个月都靠一次感情表态来决定归谁。

那天我们按约收工，路上去买菜。她挑了一样我平时觉得麻烦不愿处理的，我说回去我来洗，她看着我，提醒说好了就别等会儿又打开电脑。

回家以后，我真的站在水池前洗了半天。

有点费事，成品倒挺好吃。

饭后我们分别给家里打电话。

我把和小璇重新在一起、现在共同生活和工作的情况认真告诉父母。不是在饭桌上被问一句有没有对象，含糊点头就算讲过。

我妈听完，先安静了一会儿，问她是不是以前提过的那个同事。

我说是，又把现在的情况讲清，不省略中间不顺利的部分，也不把她描述成因为我创业就来照顾我的人。

父亲问两个人都在一家公司，万一忙起来怎么办。

我看了一眼厨房里收东西的小璇，说正在学着分开工作和生活，也做了相应安排。

“别光让人家迁就你。”母亲说。

我答应。

这回那句叮嘱有了具体的对象，听起来比过去更重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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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璇打完电话回来，坐到我旁边，说她也把复合和加入公司的事情告诉父母了。

我问他们怎么说。

她说问了收入，问住处，也问为什么要放掉原来的工作。

“我说了，这是我考虑过以后选的，岗位和报酬也谈清楚了。”

我点头，心里仍然有点紧张，想追问对我是什么看法。

她看出来，拍了一下我的胳膊。

“他们需要慢慢了解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也不用明天就把客户账单给我爸讲一遍。”

我笑了，说确实差点开始准备。

她笑着靠过来，我们坐了一会儿，没有马上商量什么时候见面，也没有把家长的担心当成又一场必须连夜解决的事故。

这些事情开始被说出来，往后才有真实沟通的地方。

第二天去办公室，小璇先到了，正在调整自己的工作文件。她没把我准备的那个桌面摆件放中间，而是挪到一旁，给经常看的资料留出位置。

我看着，没说它原来摆在那里比较好看。

她来这里，当然应该有自己的摆法。

下午新客户发来一项需求，想在原来流程上加一个快捷操作。我看完正准备说行，抬头看见对面的小璇，又把消息放到两人一起看的地方。

“你先看看，会不会把现在的逻辑弄乱？”

她挪过椅子，坐到旁边。

办公室还是那间办公室，电脑也没突然多出多少。

但屏幕前终于有两个人，愿意从不同的位置，把同一件事看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