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：还是那家烧烤店，我说想再去一趟深圳

三月，我跟深圳那边做了第一次正式沟通。

时间约在晚上，我提前吃了饭，把桌子收干净，检查耳机。摄像头打开以后，发现背景里有一件晾着的衣服，赶紧拿走。

一个成年人对新机会的认真，有时候就体现在不让面试官先认识自己的袜子。

对方聊得很实际。

先问现在负责什么，再问以前带团队的经历，最后拿一个他们正在遇到的业务问题，让我说处理思路。

我没有急着报框架名字，先问数据从哪儿来，谁会改，什么时候算最终确认。

问完，对方笑了，说看来确实被业务折腾过。

我说折腾过，也折腾错过。

聊到武汉老系统，我把难点说清楚，没有贬低原来的代码，也没把同事写成等我来拯救的人。涉及具体客户的信息，我换成了不带身份的场景，只说判断和取舍。

一个多小时结束，对方说再和团队讨论，后续可能还有一轮。

没有录用，没有承诺，只是一次正常的继续。

我关掉视频，发现掌心出了点汗。

可这次我没有立刻去刷新招聘软件，也没有把一句“后续联系”拆成十种可能的拒绝。

我把聊到的问题记下来，该补的补，然后起身去洗碗。

等消息仍然不好受，但至少我知道自己白天还有一份要认真做的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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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了几天，对方又约了一次沟通，这次有团队里实际做开发的人参加。

我问清楚岗位为什么空出来，进来以后最先接什么，是否需要独立承担上线，现有同事之间如何分工。

有的问题他们回答得具体，有的还要再确认。我都记下来，没有在一次比较顺利的聊天之后，就把所有不确定自动补成自己喜欢的样子。

对方问我什么时候能到岗，我说目前在职，需要在双方确认以后安排正常交接，不能今天答应明天就走。

他说理解，随后问回深圳是不是已经定了。

我想了想，回答是有这个意向，但需要把工作和生活安排一起落实。

这句话没有讲全部私事，也没有说假话。

沟通结束以后，我把能接受、需要再问和目前不知道的部分分开。看着那张记录，终于觉得深圳不只是一张通往过去的车票，也重新变成一座要具体安排工作和住处的城市。

我给顺哥回消息，感谢他介绍，并把已经聊过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。

他让我后面直接跟对方走流程，有进展再说。我没有请他替我催一个确定结果。

三月中旬，深圳的疫情让那边的安排有了变化。

对方发消息，说近期先按线上沟通，线下见面的事往后再确认。我看完公告和他们的说明，回复理解，按实际情况来。

有一瞬间，我想给小璇发消息，问她那边怎么样。

聊天框打开，我打了几句，又觉得自己没有把握只停在一句问候上。

我担心她，也想借一个很正当的理由重新说话。这两种心思混在一起，我自己分得清，却还没想好怎么表达。

最后没有发。

我把出行的念头先放在后面，按约定继续准备线上沟通，也留意公开的出行安排。去深圳不能只靠我急着想去，时间和条件都得允许。

那阵子，武汉这边手头还有一个需要收尾的小迭代。

我照常跟小许核数据，和田姐确认门店反馈。没有因为手机里多了一个外地联系人，就对眼前的同事敷衍。

陈工找我讨论后续模块划分，我把自己的意见讲清楚，也没有故意给自己安排一块谁都接不了的工作，好让以后离开显得特别重要。

我越来越明白，可靠不是让所有事情都只能找你。

至少不是一直只能找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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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底，老清约我吃烧烤。

还是去年四月那家店。

我到的时候，他已经坐下，面前放着菜单。那把不太稳的塑料椅不见了，换了一把颜色更鲜艳的，我特意晃了晃。

老清看见，笑道：“你还记得这个？”

“第一次来就给我做了稳定性测试，印象深。”

他把菜单推过来，让我点。

这回我不用挨个问他什么好吃，已经知道自己要哪些。点完想起去年他说等我发工资再请，于是提前把买单权声明了一遍。

他说好，今天不跟你抢。

我本来还准备了几句推拉的话，他这么痛快，反而让我有点没接住。

“你现在这么随和？”

“你发了快一年工资，我等得已经很有礼貌了。”

我笑着让老板先上两瓶饮料。我们第二天都有事，没有把这一顿安排成必须喝醉的告别。

而且还谈不上告别。

工作没定，票没买，我只是有了一个终于肯说完整的想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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烤串上来以后，我们先聊公司。

他带的小组最近顺了些，之前总不肯问问题的同事终于会主动确认需求，只是有时问得太细，老清自己也得学着耐心。

我说你当年刚来第一家公司的时候，不也怕别人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。

他想了想，承认是，又说那会儿我们几个一个比一个能装镇定。

说到第一家公司，他提起一个以前的同事最近还联系过，大家零零散散去了不同地方。

我想起项目被撤时我们四个人坐在一起的样子。小马哥后来在群里还会发些工作上的吐槽，伟源偶尔冒一句特别精准的话，把大家都说笑。

人散了，关系并没有立刻没了。

只是不会再每天同一时间坐到同一排桌子前。

老清问我现在回头看武汉这一年，感觉怎么样。

我把杯子放下，认真想了一会儿。

“工作挺值的。”我说，“当时回来，也确实接住了我。要说一切都好，也没有。”

他点头，示意我继续。

我讲工资和生活费，讲刚搬出来时没想到一个人住有那么多零碎开销，也讲后来能回家吃饭、陪父亲跑医院。

“你说生活质量更高，我现在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说。”我说，“但我那份账，跟你还是不一样。”

“本来就不一样。”

他拿了根签子，拨了一下盘里的调料。

“日子又不是城市发的统一套餐。”

我笑了，说你这句话比去年那句成本低很多严谨。

他说去年是你问我过得怎么样，又不是请我做市场报告。

这回轮到我没法反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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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到一半，我说：“我想再去一趟深圳。”

老清抬头看我，没有惊讶。

“那边聊得怎么样？”

我把进展讲了：线上聊过，双方还在了解，有可能四月再见面谈，时间要看那边安排和出行条件。

他问工资和工作内容清不清楚。

我说大致范围聊了，细节还没最终定，不能当成已经有录用。

“你准备怎么请假？”

“先确认日期。手头这一轮收尾，能交代的交代，按正常流程请。”

“住哪儿？”

“自己订住处。”

“回来呢？”

“先按面试行程来，当然还要回来上班。”

他听完，笑了一下，说今天终于像个具体安排了。

我知道他在提醒什么。

上一次聊到深圳，我脑子里还有一种模糊的期待，仿佛只要重新站到那座城市里，过去就会自动恢复。现在我至少愿意把车票、住宿、假期和后面的工作一起算进去。

我不会为了见一面，先把自己能站住的地方拆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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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清最后才问小璇。

“准备跟她说？”

“准备说。”

“想好怎么说没有？”

我摇头，又点头。

“想过很多版本。写长了像检讨，写短了又像普通约饭。”

他笑：“你别发论文就行。”

我也笑，笑完说，我还是想问她愿不愿意见一面。如果能见，我想认真聊聊，有没有可能重新开始。

老清没有保证她会答应。

他说你想清楚就去问，但别把路买好了、房订好了，都算成她应该见你的理由。

我点头。

“她要是不愿意，我不会去她住的地方等，也不会跑到公司找。”

这句话说出来，我自己也踏实一些。

想挽回一个人，很容易把自己的难受变成理由，把所有用力都当作对方必须看见的诚意。但我这几个月最需要学会的，恰恰是她也有自己的生活，不会因为我还停在原地，就暂停往前走。

“那你见到她，准备解决什么？”老清问。

我想了想，说先听她现在怎么想。工作和城市要是有真实变化，就把变化讲清楚；还没确定的，不包装成承诺。

“不能再只说以后会好。”

他说嗯，把最后一串烤肉推给我。

这次我接了，没有客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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买单前，老清还问我一件很现实的事。

“你这次如果只聊了工作，没见到她，回来以后会不会觉得白跑了？”

我拿着杯子，想了很久。

说完全不会，那是为了显得想得开。我当然希望见她，甚至在脑子里想过她坐在对面时，我第一句话说什么。

可如果她不愿意，我也不能因此否定工作上的沟通，更不能把一次见面当成自己把日子过好的必要条件。

“会失望。”我说，“但不能白跑。该问的工作得问清楚，后面要怎么选，也得选。”

老清点头，说这个答案听着像真的。

我笑了，问你今天到底是来吃饭还是替我做心理测试。

他说是怕我一上头，最后又把所有决定怪在感情上。朋友总得问几句不好听的，不能光负责说冲。

我低头把杯子里最后一点饮料喝完。

我知道他没有看轻我想复合这件事。他只是记得我刚回来时是什么样，也看过我后面几个月怎么过，不想让我重新把自己逼到没地方站。

临结账，老板问还加不加，我们看了眼桌上的空签子，说够了。

我去扫码，老清在后面提醒别忘了桌上的手机。

这个提醒很有用。我已经站到了门口，手机还靠着纸巾盒，屏幕朝下放着。

拿回来时没有新消息。我把它揣进兜里，跟着他出去。

买完单，我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
去年他送我到路口，说下周公司见。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份工作会是什么样，不知道租房要花多少，也不知道异地最后会走到哪一步。

这一年没把我变成一个什么都想清楚的人。

只让我知道，有些选择做的时候已经尽力，后来仍然会痛；有些地方值得感谢，也不一定就要永远留下。

老清问要不要一起走，我说同一段，走到前面再分。

路上他说下周一个需求可能还得找我帮着看，我说你把场景先发过来，别到开会时才让我现场猜。

他说行。

我们很自然地又聊回工作，没有把刚才那顿饭说成最后一顿，也没有互相发表祝愿。

到了路口，我跟他挥了下手。

回到出租屋，我打开备忘录，把要确认的事项一条条写下来。

面试日期，工作交接，请假，出行要求，住处，费用。

写完这些，我在最下面又加了一条。

问小璇，愿不愿意见面。

那一条很短。

我盯着它看的时间，比前面所有条目加起来都长。

我也反过来问他，如果当年留下深圳，现在会怎样。

老清想了想，说不知道，也许有别的发展，也许还是在找下一份工作。没走过的路，不能只挑好的部分想。

他说这话时，正把盘子里剩下的一块豆干分给我，语气很平常，没有替自己证明留下武汉一定最好。
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我们终于不用靠彼此的选择验证自己的选择。

他在这里过得好，我可以替他高兴；我想再去深圳，他也不必觉得是我否定了他的推荐。

我举起杯子，说这次还得谢谢你。

他碰了一下，让我谢完把最后两口吃完，别又留盘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