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章：分手以后，闹钟还是每天七点半响

到十二月，我才知道，人可以在每天正常打卡的情况下，把日子过得很模糊。

七点半闹钟响，按掉，躺一会儿，起来。

刷牙，洗脸，找袜子，检查手机有没有电。出门坐车，买早饭，走进公司，把电脑打开。

这些动作我都能完成。

有时完成得甚至比以前还准时，因为晚上睡不好，早上醒得早，反正躺着也是躺着。

同事问吃了没，我能回答；陈工说下午开会，我会记下；别人讲个笑话，我也知道应该笑一下。

如果只看外面的流程，没有明显异常。

真正乱掉的地方，大多发生在没人问我的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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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开始是手机。

我仍然会在午饭时拍照，拍完才想起没有原来那个接收的人。

有一天食堂的土豆切得特别大，几块就能占满半个餐盘。我顺手想发给她，说今天厨师对工作量进行了合理优化。

照片拍完，我停住了。

最后发进了一个很久不怎么说话的同学群。

有人回了个哈哈，有人问多少钱。话题很快滑到别的地方，我盯着看了一会儿，锁了屏。

不是没有人说话。

只是我原本想说给谁听，这件事自己骗不了自己。

晚上更难。

我把聊天框从置顶里移下来，过了半小时又点进去看。没有新消息，还是那些旧话。

我没有反复给她发消息，也没用朋友圈试探她。但不去打扰，和心里已经放下，是差得很远的两件事。

有时我会往上翻，翻到五月讨论车次，七月问带什么，九月那张店门口的照片。

翻到后来，连自己到底想找一句什么话都不知道。

第二天起来，眼睛涩，脖子酸，像熬夜处理了一个根本没有修复方案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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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个周末，我睡到快中午。

准确地说，九点醒过一次，拿手机看了会儿，又躺回去。窗帘遮得严，屋里一直像早晨，我也就任由它一直像早晨。

等真正起床，已经过了吃早饭的时间。我想着那干脆午饭一起吃，点了外卖，又在等的时候坐回床边。

饭到了，我吃了一半，剩下一半放着，准备晚点再热。

那天没有人催我，也没有临时工作。我原来特别想要的那种完全自由的半天，到了手里，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。

我打开一个视频，没看进去；打开游戏，停在登录页面；准备收拾屋子，拿起地上的衣服，才发现洗衣机里还有前一天忘记晾的。

盖子一打开，我皱了下眉，只能重新洗一遍。

这件小事让我突然很烦。

我甚至对着洗衣机说了一句脏话。说完又觉得荒唐，机器按照指令洗过了，是我自己没有拿出来。

那天下午，我把屋里该扔的包装盒收了两袋，下楼带走。不是受到什么启发，也不是决定从此振作，只是再不收，连拖鞋都不好找。

扔完垃圾，站在楼下，我不知道该直接回去，还是走一会儿。

最后去超市买了鸡蛋和面包。

收银员问要不要袋子，我点头，结完账才看见自己手里已经拿着一个空袋子。

她也看见了，问那还要吗。

我说不用了，谢谢。

这种半拍慢的状态持续了很久。我没有每天痛哭，也没有每天喝酒，更多时候只是连做一件很普通的事情，都像隔着一层没睡醒的雾。

到了工作日，靠熟悉的流程还能往前走。一遇到要额外记住的东西，就容易掉下来。

工作上的第一次明显失误，发生在一份确认表上。

田姐要给新门店确认几个业务口径，我负责补上异常单处理的两项说明。事情不难，前面讨论过，我只需要把最后结论写进去。

我记得自己打开过文档。

也记得那天下午看过相关代码。

可周四上午，田姐在群里问怎么还没更新，我才发现自己留在本地草稿里的内容，根本没有同步出去。

小许转过来，声音放得很低：“你是不是漏了？”

我看着屏幕，脑子有一瞬间是空的。

不是技术不会，也不是需求变了。

就是漏了。

“是我漏了，我现在补。”

我先在群里说明，给一个明确完成时间，又让田姐先别把缺项那份发给客户。接着把资料重新核对了一遍，不敢直接把旧草稿贴出去，怕自己漏的不止上传这一步。

小许帮我对了相关场景。

他没有边看边问最近到底怎么回事，我反而更不好意思。

确认完发出去，田姐说收到，后面的会推迟一点还能赶上。

这个问题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。

但它让我意识到，原来我以为还能维持住的那一层，也开始有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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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我主动找陈工，说最近个人状态不太好，已经影响了一次交付确认，我会把手头任务拆细，重要确认多留一步核对。

我没讲很多细节，只说感情上出了点事。

陈工听完，先问需不需要请两天假。

我想了想，说暂时不想请。

不是我有多热爱工作。主要是一个人在屋里，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。

他点头，说可以，但别什么都闷着，到影响工作的时候才让大家猜。

“你这几项先按原计划做，新来的零碎需求我分一下。周五我们过一次进展，不用你一个人记着所有东西。”

我说好。

这段安排让我既松了口气，又有点难堪。

以前我习惯做那个说“有问题找我”的人，现在轮到别人替我把范围收窄，总觉得自己退回去了。

陈工像看出了我的别扭，补了一句：“状态不好就按状态不好安排，别拿逞强当可靠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保证不会影响这种空话。

回到座位，我把所有待办重新过了一遍。

每项写清楚下一步，不再只写“跟一下”；需要别人回复的注明是谁，需要自己确认的定到具体日期。做完一件，再关掉一件。

这种方法一点都不新鲜。

只是人在正常的时候，总觉得自己记得住，不需要那么笨。

那阵子，我需要这种笨办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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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清约我吃饭，是为了他自己的事。

他开始带一个小组，事情比以前多了，陈工也正式让他负责几项跨模块的协调。谈不上一步登天，但对他来说是个挺实在的进展。

我到了以后，先恭喜他，又说以后见面是不是得提前预约。

他让我少来，说下午刚被两个需求轮流问了一遍，权力没感受到，消息先翻倍了。

我们点了菜，他讲了几件最近的事，我努力听，也确实替他高兴。

吃到一半，他把一盘肉往我这边推了推。

“你怎么光夹那两片菜？”

“没什么胃口。”

“病了？”

我摇头。

他看了我几秒，说：“跟小璇吵架了？”

我把筷子放下。

“分了。”

老清没说话。

店里很吵，旁边有人在叫服务员，我却觉得我们这张桌子突然空出一小块地方。

“什么时候？”他问。

“上个月。”

“你怎么一直没说？”

我笑了一下：“也不知道怎么说。你那边刚好有好事。”

他低头把汤碗放到我面前，过了一会儿才说：“这两件事不冲突。”

我嗯了一声。

他没马上开始给我讲道理，没有说女人多得是，也没替我判断她是不是不够爱。

只是问我们后来到底怎么谈的。

我把异地、工作和她父母的顾虑讲了一遍。讲到后面，我发现自己不是特别想要一个意见，就是想把这件事完整地说给一个认识我的人听。

老清问我最近一到周末就说有事，到底在忙什么。

我说没忙什么，就是不想出来。

“怕我们问？”

“有一点。”

他点点头，说不想讲可以直接说，不用每次都编一个安排。

我低头笑了笑。被看穿当然有点窘，可他没有当着一桌人戳破，也没有强迫我必须分享，倒让我松了一口气。

他讲起自己刚回来时，也有一阵子不太想见同学。那时别人问工作，他没找到合适的说法，总觉得怎么回答都像解释。

“后来发现，多数人问完就接着吃饭了，没你自己想的那么复杂。”

他说的是自己的事，没有顺势要求我照做。

我问他那阵子怎么过的，他说找工作，帮家里干点事，有时候也躺着，后来有了确定的安排才好些。

我听着，忽然觉得他四月说的那些舒服日子，并不是回来就自动拥有的。

只是他已经走过，我才看见了后面那一段。

这顿饭吃到最后，我终于把面前那碗汤喝完了。老清没夸我终于吃得下，免得吃顿饭还要收到恢复进度通知，只随手把纸巾推过来。

我擦了擦嘴，开始认真问他新带的组怎么分任务。

今晚是他的好事，我也想听完。

老清中途接了个工作电话，几句话交代清楚，回来以后接着听。

那个动作让我反而舒服了一点。

他也有自己的生活，不需要为了证明关心我，就把一切都停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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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，他拉着我走了一段。

我说天气冷，没什么好逛的。

他说刚吃完坐着更冷，走到路口再各回各家。

我们聊着聊着又聊到他带人，聊到第一次碰见一个比自己还不愿意问问题的新人。他说以前觉得把任务讲清楚就够了，现在发现还得确认对方听成了什么。

我给他讲了自己以前带团队时踩过的一个坑，说着说着，倒真想起不少具体的事。

到了路口，他没再劝我开心点，只让我周末有空出来吃饭，或者回家待着，别老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。

我答应了。

周末老清后来真给我发过一次地址，问过不过来，几个人在那边活动。

我看到以后，第一反应还是说有事。字打出来，想起那顿饭，又删掉，回复今天不太想动，下次再说。

他回了个行，没有追着说出来就好了。

过了半小时，我又问他们大概几点结束。他说还早，我便慢慢收拾，出门过去。

到了以后没怎么参与，就坐旁边看，偶尔给人递瓶水。有人问最近忙不忙，我说有点累，对方点头，又接着聊自己的事，没有把我当成一个需要所有人围着开导的问题。

那天下午回来，路上我还是想她。

但至少吃过一顿正常的饭，走过一段路，知道除了那张床和工位，自己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待。

我没把这次出门写成恢复的起点。后面还是有不想动的周末，也有临时又缩回去的时候。老清偶尔约，我有时去，有时直接说不去，不再编一个自己并不存在的忙碌生活。

回去以后，我没有立刻变好。

还是点开她的头像，还是把想发的话打出来又删掉，还是在洗澡时突然想起一段早就过去的对话。

但那晚我把碗洗了，把垃圾带下楼，也给我妈回了电话。

她问周末回不回来，我说回，想吃她做的鱼。

她立刻说好，又问是不是工作太忙，怎么声音没精神。

我没把整件事都讲出来，只说最近有点累。

说完觉得不够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不是公司的问题，我自己有些事，缓一阵。”

她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，最后说，那回来再说，饭肯定有。

我挂掉电话，把第二天要做的三件事写到纸上，放在键盘前。

闹钟还是七点半。

我没有把它调晚，也没有再给自己写一大段要振作的计划。

只把手机放到了伸手够不到、必须坐起来才能拿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