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：买票的时候，我又选了深圳

三月底，深圳那边把后续沟通的时间发了过来。

四月上旬，暂定线下面谈。

对方同时说明，仍要根据出行和办公安排确认，如果临时有变化，可以继续线上。前面几轮聊下来，他们愿意再见面了解，不等于录用已经定了。

我把消息看了两遍，先回复收到，接着确认地点、预计时长，以及当天主要还要聊哪些内容。

回完以后，没有立刻买票。

我打开武汉这边的任务列表，往后翻了几天。

想走和能走，中间还有一些必须亲手做完的事情。

---

先是工作。

手头那一轮调整基本收尾，剩下两项需要观察，还有一份文档没补完。我把状态重新写清楚，哪些已经确认，哪些等门店下一次实际操作，哪些问题出现时可以先退回原来的处理方式。

小许看了交接，问我是不是要出去两天。

我说有点个人安排，准备请假，先把东西交清楚。

他没追问去哪儿，指着其中一项问：“这个客户如果又改日期口径，先找田姐确认，对吧？”

我说对，不要直接按聊天里一句话改。

他笑了：“你现在很怕别人动日期。”

“尊重历史经验。”

我们把剩下的内容过完，他说没问题，真有急事再联系。

我又把需要他帮忙的范围缩了一下。休假期间不是所有小问题都该让别人立刻接，也不是假装写了一份文档，就完成了交接。

陈工批准假期时，只确认当前这轮工作不会因此卡住。

我如实说明，得到同意以后，才把那几天从团队排期里空出来。

电脑屏幕上，日期终于有了可以使用的空间。

---

然后是钱。

我打开那张用了快一年的账单，把当前可用的钱、接下来要付的房租和日常开销列出来。

工资每个月恢复进来以后，余额不再像去年求职时那样只减不增。可这也不意味着我可以靠一时激动，把所有安排推倒重来。

这次先按一次面试行程算。

往返交通，住处，吃饭，可能多待一天的余量。武汉的房子照常付租，工作照常保留，没有拿到合适的新机会之前，不提交辞职。

这些字写在表里，有些冷静得不像一个准备去见旧恋人的人。

但我知道，自己曾经因为没有收入而多么慌张，也知道那种慌会怎样一点点挤掉两个人说话时的耐心。

如果我还想争取一个不同的以后，就不能再次假装现实会自己处理好。

住处我按面试地点和交通选择，没有去搜她家附近的房间。

她愿不愿意见我，得等她回答。

我不能先把行李放到她生活门口，再把那叫作巧合。

---

我给家里打了电话，说四月可能去深圳几天，看看一个工作机会。

我妈先问现在的公司是不是不好。

我说不是，现在公司挺好，只是有机会，想先了解。

她又问那还回来吗。

“当然回来，还在上班，先去聊聊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，我听见她把什么东西放到桌上。

“这回别急着辞职。”她说。

“知道。”

我爸在旁边问待遇怎么样，我说还没谈到最终确定，工作内容也要再看。

他隔着电话说那就问清楚，别光听人说好。

我答应了。

他们没有欢天喜地地支持我再跑远，也没有说回来一年怎么又要走。只是把自己担心的事情挨个问了一遍，确认我不是今晚就把箱子拖上车。

挂电话之前，我妈问周末回不回来吃饭。

我说回，想带点什么。

她说人回来就行，家里都有。

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。

这次没有觉得理所当然。

---

出发前的工作整理，比我预想中多花了一点时间。

不是任务突然变多，而是平时靠自己记得住的东西，到了要交给别人时，才发现有不少没写清楚。哪个联系人最近换了，哪种情况先找业务确认，哪份记录才是最新的，都得重新指到具体位置。

我补到一半，小许过来问，明明只请几天，怎么写得跟以后再也不来似的。

我笑着说，正好把欠的补上，你以后请假也别扔我一串只有你认识的链接。

他说那行，交换着来。

我们一起整理完，没有把所有历史都重写，只留下这几天真会用到的东西。陈工看过，确认责任人和时间，才算交清楚。

我看着这份不算长的说明，心里对接下来的行程踏实了一点。

去年离开深圳，是整个项目停止，大家一起收尾。这次只是请几天假，却更需要记得身后还有正常运行的工作，不是我有了重要的私事，其他人就该替我猜。

真正坐下来买票，是一个普通的晚上。

我先看了最新的出行信息，再跟对方确认目前的安排，给行程留了调整空间。三月的变化就在眼前，谁也不能把四月的每一步都提前保证下来。

铁路页面打开，出发地填武汉，目的地填深圳北。

“深圳”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，我的手停了一下。

第一次去深圳，我带着对工作的想象，以为只要进入一家公司，后面的路自然就会展开。

后来在那里写代码、改 Bug、换工作，认识一群人，也和小璇把一个出租屋慢慢过成了家。

去年离开时，我在里面找不到下一份工作，只能带着已经确定的武汉机会回来。

现在又选这个目的地，原因已经不能用一句更好的发展概括。

我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在那边重新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。

也想见她。

如果她还愿意听，我想问问，我们有没有可能重新开始。

这三个念头，我都承认。

只是不能把其中任何一个，当成其他事情一定成功的保证。

我选好去程，又看返程，核对日期和时间。支付之前再检查一次，确认不是只买一张过去以后再说的单程票。

付款完成，订单显示出来。

没有音乐，没有突然轻松，也没有一句系统提示告诉我，这次会和上次不一样。

只有一个已经付过钱的座位。

---

买完票，我开始整理电脑包。

证件放好，充电器检查了一下，笔记本里存着准备面试的资料。客户数据和不该带出去的内部材料没有拿来充当经历证明，能讲的判断，我自己已经梳理过。

翻侧袋时，摸到一张折过的小纸条。

边角有点软，展开以后，上面还是那句话：

“任务完成，不等于所有结果成功。”

我看着它，想起南山高新园那个很晚的夜里，小璇坐在旁边，页面上少了一条音乐结果。我们一起对过接口，看过数据，也一起等过那些终于不再出错的状态。

当时以为一轮工作收口，后面至少能松一阵。

后来项目整个停掉，我们四个人都离开了。

再后来，是旅行、求职、回武汉，是五月的蛋糕、七月的车票，是一通最后没有说晚安的电话。

包里还有几张武汉这一年留下的普通纸片。

门店跑现场时随手记的几行，后来整理完没舍得扔；一张用来核对材料的小清单，已经全打了勾；还有买桌子时夹进去的安装说明。

我把需要的收好，不需要随身带的留在抽屉里。那份安装说明看了两眼，想到小璇在视频里提醒我装反了，手又停了一会儿。

我还是会被这些小东西绊住。

但这次出门，不需要把这一年的每件东西都带上，也不需要把它们全清掉，才能证明自己已经准备好。

桌子还在武汉的屋里，租约还在，回来之后仍然要坐在这里处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。

想到这里，我把包里的东西减到实际会用的几样，拉了一次拉链，确认能顺利合上。

那张旧便签还留在手里。

我没有在纸条下面再写什么总结。

只是把它折好，放回包里原来的位置。

有些东西已经跟着我走了很久，不需要每次拿出来，都替它找一个新的道理。

---

给小璇的消息，我改了三遍。

第一遍太长。

从这一年写起，写自己后来想明白的事，写工作，写想她，写到最后连我自己都觉得，像把几个月没能说出口的话，一次放到她门口。

她没有义务在一个普通晚上，突然接住那么多。

第二遍很短，只问最近好吗。

我盯着看了会儿，知道这也不诚实。

我有具体的事情想说，却把开头伪装成随便问候，等她回复再一步步引到自己真正想问的地方。

最后我重新写。

“小璇，我四月初准备去深圳面试。如果你愿意，我想约个时间见一面，聊聊我们。你不方便，或者不想见，都可以直接告诉我。”

在改这些话之前，我还给小马哥发过消息，说自己可能去深圳聊一个岗位。

他先问工作方向，又问什么时候，没把这件事理解成已经决定跳槽。我把范围说清楚，他说合适就认真聊，别只听职位名字，实际进去干什么最重要。

这些话我们以前也对新人说过，如今轮到自己重新用一遍。

伟源后来在群里接了一句，说面试前把做过的典型问题捋一下，尤其是怎么验证真的好了，别只有定位过程。

我看着那句话笑了，说收到，测试老师。

他发来一个很平静的表情。

我们没有约成一场必须所有人到齐的饭，也没有谁保证深圳会有现成的位置等我。各自都还有安排，等日期落实再看。

我没请他们替我联系小璇。

那条消息应当由我自己发，愿不愿意见，也该由她自己回答。

退出群以后，我重新看屏幕上的文字，才发现真正难的并不是怎么写得动人。

是愿意让她看见我还想争取，也愿意接受她给出的答案可能和我希望的不一样。

我把“聊聊我们”看了很久。

删掉，会显得更轻松，也更容易让自己按下发送。

可她需要知道我不是普通叙旧。

我又把那四个字留在那里。

时间还不算太晚。我确认了一遍，没有给她附车票截图，也没有写自己为了这次见面准备了多少。

然后发了出去。

---

消息到了对话框的最下面。

上面是很久以前关于寄东西的几句简短对话，再往上，才是那个十一月的晚上。

我看了几秒，手机没有新的动静。

可能她在忙，可能还没看见，也可能看见以后需要想一想。我不能靠头像是否亮着，给自己推演一个答案。

我把手机放到桌上，去把晚饭的碗洗了。

水开得有点大，溅到袖口，我把袖子挽起来，洗完擦干台面。回屋以后，手机仍然安静。

我坐下，把面试材料打开，重新看那段关于老系统的经历。

看了三行，没记住，又从头看。

并没有因为想清楚几件事，就能立刻变得不期待、不害怕。手还是会想去摸手机，心里还是在等一个我无法替她决定的回答。

只是这次，我没有再补发第二条。

临睡前，老清问票定了没有。

我回定了，日期也发给他。

他说出发前有空再吃顿饭，我说好，不用搞得像我要搬家公司，这次先去几天。

他发来一个笑脸，又提醒我到时候别忘了身份证。

我回你才忘。

聊完，我把第二天的闹钟确认了一遍，仍然是七点半。

武汉这边还有几天班要上，有同事等我回消息，有一份需要交好的工作。

我把电脑包放到椅子上，手机翻过来之前，又看了一眼。

小璇还没有回复。

我发出的那句话安静地停在那里。

另一张已经保存好的行程页面上，目的地写着深圳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