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：创业计划写了三页，客户只问能省多少事

我第一次给人讲自己的创业计划，讲到第三分钟，对方问了一句：“所以，我那二十条片子，配乐能不能快一点？”

屏幕上，我刚翻到第二页。

上面写着几个特别像那么回事的词：智能分析、素材管理、工作流优化。

我盯着它们，忽然觉得每个字都认识，合起来却没有一句回答了人家的问题。

“你现在主要慢在哪儿？”我问。

对面的人说等一下，把摄像头关了，换成屏幕共享。

桌面出现一个文件夹。

名字叫“配乐最终”。

里面还有“配乐最终2”和“这次真用”。

我差点笑出声。

同行。虽然工种不一样，但文件版本的精神状态高度一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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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武汉以后，我先正常上了几天班。

小许把交接期间的几件事过了一遍，有两处处理跟我原先想的不一样，实际却更省事。我听完，补了自己的意见，没有为了证明交接文档有价值，再要求他改回去。

老清在食堂碰见我，端着盘子坐下，先问面试，再问见面。

我说她愿意继续联系，还没复合。

他点点头，没替我把这句话翻译成马上就成。

听说我想做个音频工具，他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“你准备辞职？”

“先不辞，先问人。”

“那还行。我刚准备让你把碗放下，别一边吃饭一边做这么贵的决定。”

我笑着说没那么快。

当天晚上，我联系顺哥，先说了那边面试的情况，接着问他有没有认识做视频内容的人，想了解他们平时怎么选音乐。

顺哥没有问我准备做多大，只问：“你找人，是想听需求，还是想让人夸想法？”

“最好真有需求。”

“那别一上来讲你能做什么，先看别人现在怎么干。”

过了两天，他介绍了一个以前合作过的视频工作室负责人，叫何川。何川手上有几个长期客户，替人拍产品、活动和一些短片，规模不大，忙起来剪辑比拍摄还磨人。

顺哥只帮我们接上话，没有说一定能合作。

我却还是没忍住，先做了三页介绍。

程序员第一次卖东西，最大的障碍有时候就是太相信自己那几页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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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川给我看的是一段产品短片。

画面切得很快，音乐在结尾却没落住，他来回拖动时间线，把同一段听了好几遍。

“客户说节奏不对。”他说。

“具体哪儿不对？”

“就是这个问题，他也讲不清。”

他打开另一首，前面几秒气氛挺好，后面突然变得很满，人声说明被压住。他往后拖一点，新的片段开头又不自然。

我看着看着，手不自觉地跟着鼠标方向动了两下。

“现在怎么找？”

“听。凭印象。问谁用过类似的。再听。”

“素材从哪儿来？”

他说有客户自己提供的，也有工作室能使用的库，具体项目要分开。不是随便从网上下载一段就交出去。

我把这句记下来，把原本那页“大量素材统一管理”划了一条线。

先别统一，谁能用什么都还没问清。

何川叫来一个剪辑同事，小孟，对着话筒说：“你给他讲，最近最烦哪块。”

小孟的声音有点远。

“老板老说快好了。”

何川看了摄像头一眼。

我终于没忍住笑了。

他们也笑，气氛松下来以后，小孟才开始讲实际操作。他不需要一个按钮替自己做完所有事，更想快速排掉明显不合适的素材，试听时别每次从开头来，选中的片段能保留下来，客户换片长以后不用全部重找。

这些要求没有一项听上去能放在融资演讲的第一页。

但他讲得比我那三页计划具体多了。

我问如果能做到，愿不愿意试。

何川说可以试，但要看能省多少时间，不能为了新工具多学一套复杂操作。

“你先别给我开年费。”他补了一句。

我赶紧说还没到那一步。

事实上，我连价格表都没想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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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面两周，我又问了几个人。

有个人听完说没必要，自己常用的就那么几首，换得不多。另一个人希望直接生成成品，但对素材和效果的要求远超过我现在能做的范围。

最客气的那位说“挺有意思，以后一定看看”，之后连续三次没约成时间。

我把这些都记了下来。

起初觉得丧气，后来发现，拒绝至少帮我少写了一批没人要的功能。要是把所有“挺好”都当成订单，数据库还没建，公司的幻觉已经能横向扩容。

白天照常工作。晚上回到自己的出租屋，用自己的电脑写小样，素材也只拿明确能用来测试的几份。

那几个文件被我放在一个很小的目录里，没有从旧公司项目里带任何东西。

旧经验可以带走，旧代码、旧数据和别人的工作成果不能因为自己记得路径，就变成创业启动包。

我先把一条最窄的流程做出来：选一组素材，给出简单分析和候选片段，试听，再保存这次的选择。

第一次跑起来时，页面丑得很坦诚。

真正难的还不只是页面。

有一组我以为适合轻快视频的音乐，分析结果也排在前面，小孟拿来配画面，却说像片尾名单，产品还没介绍完，观众已经准备散场。

我自己重新听了一次。

离开画面听，没什么问题；放回片子里，那个从容的收尾感确实来得太早。

我原先想用几个标签给出一个很明确的答案，现在发现，标签只能先缩小范围，最后的选择还得留给实际剪辑的人。

我把“推荐最佳配乐”改成“候选片段”，又让每次试听保留位置。几个字看起来少了点底气，实际却更诚实，也更方便解释为什么用户可以选第二个、第三个。

何川看见改动，问是不是效果达不到。

我说目前能帮助筛选，不能替他决定所有审美，尤其客户的表达有时候本身就含糊。如果把一切包装成唯一正确答案，第一次选不中，他会觉得整个工具失灵。

他想了想，叫小孟再试一遍。

小孟说这样反而好，至少不用跟机器争谁懂客户。

那晚我删掉了一段给结果打夸张评分的代码。删之前犹豫过，毕竟写了好几个小时，界面上也挺显得专业。

删完，页面干净很多。

我以前总把删代码叫优化，这次第一次觉得，它也可能是在删掉自己多余的自信。

又过了两天，一位做个人短视频的朋友提出，能不能免费一直用，帮我宣传。我感谢他的好意，说明现在还在限定场景试点，暂时不承诺长期免费服务。

发完有些忐忑，怕自己还没做成就先摆架子。对方倒没介意，说那等成熟了再看看。

我才意识到，认真说明边界不一定会得罪人。倒是先把什么都答应下来，最后兑现不了，才会让一份普通帮忙变成尴尬的人情账。

一个输入框，几行结果，一个播放器。

我盯着那个播放器，想起以前在南山把任务和结果梳顺时的高兴。那种感觉还在，只是这次没人安排发版，也没人帮我决定做完以后往哪里放。

我把演示录了一小段发给小璇，先问她方不方便看。

她说晚上有空。

我等到她下班后的回复。

“你点第二段的时候，上一段还在响。”

我赶紧试了一遍。

还真是。

“双声道的创业激情。”我回。

她发来一个句号。

过了一会儿又说：“先让人听清，再谈智能。”

我笑着把问题记下，没继续把整张待办发给她。

她有自己的项目，这点反馈是她愿意给的时间，我不能顺势把她排进自己的迭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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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，深圳那边又联系我，想继续确认职责和后续安排。

我没有因为小样能跑，就突然觉得上班不值得。白天按约聊完，晚上把两条路放到一起看。

一条有团队、有收入预期，需要接受眼前的交付安排。

另一条目前只有能演示的小东西、几次访谈和一个愿意继续试的工作室。

后者看上去自由，其实空白更多。

我把存款、必须留下的生活费、可能的服务器和服务成本、回深圳后的房租列开。先给自己设了一个有限的尝试时间，再写如果到时候还是没有真实付费，该怎么停下来重新求职。

第一次算出来，数字很难看。

因为我把自己每个月也要吃饭这件事漏掉了一部分。

创业计划里的创始人，往往像不需要充电的设备，现实里晚上九点就会开始翻冰箱。

老清看完，指着一行问：“这是你想花的钱，还是一定得花的钱？”

我说有些是想买的设备。

“那先别买。”

“效率会高一点。”

“你现在最缺的效率，是找到人付钱。”

他没替我做决定，只帮我把几个乐观估计往回拽。我们算了客户晚付款、试点不成和多花一个月的情况，表格终于不再像一份给自己看的表扬信。

我没有把小璇的工资放进去。

这件事甚至不需要跟她讨论。她还没决定跟我复合，更没有答应投资我的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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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二十号那天，我提前问过她有没有安排。

她说和同事吃饭。

我说那好，生日快乐，晚点有空再聊。

想送的东西挑了很久。贵的怕显得有目的，太随意又觉得辜负这个日子，最后选了一份她用得上的小礼物，先问她收不收，得到答复才寄出去。

快递到的时候，她拍了张照片，说谢谢。

那晚没有一直聊天。

她发来同事买的蛋糕，照片只拍到一角和几只纸盘。我说看起来不错，她回说奶油比预想中甜。

我差点打出“明年我给你过”，最后改成：“那多喝点水。”

发送以后，自己先乐了。

这句话技术含量确实不高，但至少没有擅自把下一年排进她的日程。

临睡前，她问我小样怎么样了。

我说把试听重叠修了，也删了两项没人用的功能。

“舍得删？”

“写的时候挺喜欢，给别人用完就舍得了。”

她回了一个笑脸，又告诉我自己的改版已经过了下一轮评审。

我问这回最难的是哪一处。

聊了十几分钟，发现自己没看那份创业文档，也没急着把话题拉回自己的东西。

挂下电话时，屋里仍然只有我一个人。

可有些原本断掉的日常，已经慢慢接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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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次给何川演示，我没有先开那三页介绍。

让他把一段具体素材放进来，自己在旁边看。

小孟先选了片长，又连着试听几个候选，第三次切换时，问能不能回到刚才那段的中间位置。

我说现在要再拖一次。

“那这个得记住。”他说。

我记下来。

随后他们用了一段并不符合我预设长度的片子，推荐结果没那么理想。何川问是不是素材问题，我说有一部分是我现在处理得不够好，不能全推给文件。

他没生气，反而又试了一次。

这让我松了一点气。客户并没有要求我第一次见面就带来完美产品，他只是需要知道，哪些真的能用，哪些还得等。

试完以后，何川问具体怎么合作。

我先说可以限定一批素材和一个工作流程，做一次有范围的试点。额外的管理功能先不加，验收看他们能否按约定完成试听、调整和导出，不能只看我演示一遍。

他问价钱。

我报出自己认真算过的范围，声音仍然比平时小一点。

对面安静了两秒。

我差点自己先打折。

何川却说，细项再列一下，看看都包括什么，后面签约用什么主体也要确认。他们有预算，但需要把花的钱对应到具体交付。

聊完，我把表格打开，把“可能有人感兴趣”改成“继续谈付费试点”。

只改了几个字，没有往收入栏里填钱。

可那天晚上，我确实坐得比前几周直了一些。

何川临下线前又说了一句：“你那几页以后再看，先把这个做顺。”

我把窗口切回去。

三页计划还在，字体整齐，配色克制，未来很大。

旁边是小孟留下的几条反馈，第一条只有六个字。

“刚才那段去哪了？”

我把光标点到这一条后面，开始补实现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