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张纸条

《第十九张纸条》

九月的第二个礼拜一，班主任把我调到了第三排靠过道的座位。

那天距离期末考还有一百一十七天，我后来数过，在那之后的六十七天里，我一共托身后的两个女生，传了十九张纸条。

每张都叠成一模一样的小方块，越过两排课桌，落在第五排靠窗的位置。

我后面坐了两个女生。

左边那个一分钟能转三十七次笔，总偷拿我抽屉里的橘子糖；右边那个话很少，笑起来有虎牙。

她们说跟我是哥们，我信了，所以传纸条这种差事，我从来都不客气。

十二点零七分，我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撞见她。

放学的人潮像开了盖的汽水，咕嘟咕嘟往外涌。

我们擦身的距离，大概只有零点零二公分，我闻见她校服上有柠檬洗衣粉的味道。

我数了三秒，然后转身。

没想到她也转了过来。

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砸在她脸上，她笑了，梨涡很浅。

那一秒我甚至想好了，明天的第二十张纸条，要问她周末要不要去看巷口影院的新片。

十二点二十九分，我走回教室。

靠我椅背站着的女生，笑得像只偷了鱼的猫。她跟我说，别傻了，她笑的不是你。

我低头看我的灰色校服裤，布料上沾了一块草莓味的口香糖。

是她十二点零二分的时候，悄悄放在我椅子上的。

那天我蹲在走廊的水龙头边，花了八分二十秒，才把裤子上的口香糖刮得差不多干净。

也是那天我才明白，人转头的时候，目光是会走错路的。

我总盯着第五排的背影，数她一天撩了几次头发，换了几支笔。

却从来没数过，坐在我身后的女生，一节课里，会看我多少次。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什么东西都有个日期。

秋刀鱼会过期，肉罐头会过期，连保鲜纸都会过期。

十七岁的心动也一样。

你踮着脚去够远处的光，就看不见身后，有人攥着一颗糖，站了很久。

等你终于回头的时候，糖早就化在掌心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