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中的黑凤梨

2012年，我在上初中。那时候世界末日还没来，但我们每个月都要换一次座位。座位表就像超市货架上的排面，每隔三十天，就会被班主任这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洗牌。

有一回，我被换到她旁边。她长得好看，具体怎么个好看法，我说不上来。你就当它是罐头上贴了一张很好看的标签，让你忍不住想把它买下来，哪怕你根本不爱吃凤梨。

我们都有午睡的习惯。那天中午我趴在桌上，醒来脸上还印着袖子的褶子，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。她侧过头看着我，阳光刚好打在她的睫毛上，她说了一句——

“黑凤梨。”

我当时愣了一下。黑凤梨？凤梨还有黑色的吗？我追问了她好几次，她只是笑，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，到最后也没告诉我。

后来我去了广东打工，认识了几个本地朋友。有天他们在茶餐厅吃菠萝包，有人随口说了句“黑凤梨”，旁边的人全笑了。

我才知道，那是粤语“喜欢你”的意思。
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的裂缝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中午，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她侧脸的轮廓被光勾了一圈毛边。

她说了三次，或许四次。我一次也没听懂。

我有时候想，如果当时有人给我一本粤语词典，结局会不会不一样。但转念一想，就算听懂了，十五岁的我又能怎样呢。

有些话，说出来的时候你没接住，它就过期了。就像罐头，过了保质期，打开来还是那个味道，但你已经不敢吃了。

2012年的那个夏天，我和一句“喜欢你”擦肩而过，距离只有0.01公分。

她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。